“唉，我终于来了。”温之黎双手揣兜，神情憔悴地站在傍山别墅大门，“兄弟，感觉咱俩见面是上辈子的事了。”

蒲萄观察了一会儿温之黎的精神状态，礼貌关心:“首都第一不孝子孙，你终于被叔叔阿姨逐出族谱了？”

“你这问的什么话？应该是我很帅地自己从家里跑出来，把他们都丢里面了。”

蒲萄垂眼扫过他全身上下单薄的穿搭，评价道:“是挺帅，要是我和烨锡都没接电话，首都明天的头条就是温公子夜宿马路边了。穿这么少，被狗仔拍的时候会冻得爬不起来吧。”

“那不至于，你以为我的人缘和烨锡一样差？再说了，狗仔拍到我也不敢发出去。”

傍山别墅的客厅，看得见楼外肃杀的寒林。蒲萄让佣人拿了一条毛毯来，丢给温之黎，“你还好么？没冷傻吧。”

温之黎似乎心情还不错，懒懒散散地瘫在沙发上，用毛毯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宛如一整条尚未切片的寿司。

“当然很好啦。”毛毯被勒得显出人形，他浑然不觉，还在把自己裹紧，尾音雀跃地向上调，“我是快活了，一走了之，之后就不用听他们念叨什么政敌啊，什么家族了。”

蒲萄静静地看着他，不予置评，直到温之黎将要把自己勒成一条死鱼时才起身阻止。

“宋绍棋是秘书长名义上的独子。”他慢条斯理地把温之黎拆开，“但不是秘书长的长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宋绍棋是宋夫人的独苗，却不是宋秘书长的独苗。宋秘书长的长子，是比宋绍棋大两岁的哥哥，宋观棋。

至于为什么宋绍棋会有个比自己还大的私生子哥哥，据说是一个涉及初恋带球跑、追妻火葬场、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妻白月光的八点档琼瑶爱情故事。其中真假不为人知，这个宋观棋却是实打实地挡住了宋绍棋的道。

不同于奚楠年轻时愿做比翼鸟、愿为连理枝的粉红幻想，宋夫人杀伐果断，得知宋观棋存在的第一时间就让娘家人绑了白月光母子，录下白月光本人被毁容的视频送给宋秘书长。

她就是要明目张胆地告诉他，她不是攀附在他身上、渴求他垂怜的妇人。她今天能打进他藏娇的金屋，明天就断端了他的仕途。

宋绍棋的名字，是宋夫人取的。宋观棋的名字，是宋夫人在此之后赐的。

绍，《说文解字》释为“继也”。

有宋绍棋在，宋观棋就永远是宋家棋局之外的弃子。

生生死死，雾里观棋。

宋夫人对丈夫没有复杂的感情纠葛，她冷静到把白月光母子当作教育案例，灌输给堪堪十岁的宋绍棋。

不同于奚楠的无效保护，她让宋绍棋全程跟在身后，亲眼见证自己的父亲是怎么偏袒外人、怎么处心积虑让他们一无所有。

那段时间，宋绍棋真的见过了何为天聋地哑。

旁观过后的宋绍棋果然沉静下来。他时刻被宋夫人监管，车接车送弥补先前落下的课业，走不出既定路线一步。

唯一的叛逆就是甩掉保镖去城中村给郁垣送温暖，出了郁垣家在街上不过十分钟就被赶来的保镖请回家挨罚。

蒲萄和他不熟，他昨日得知温之黎离家后让助理查了宋绍棋的资料送来，这才想起许多年前是有一段时间没怎么在宴会上见到那个总是冷脸但为人不错的beta男生。

宋观棋被宋夫人压着也未曾收敛，他倒是有些真才实干，加之宋家那位秘书长撑腰，便过继部分财产，成了温家名下檀和集团的隐形股东。

而宋秘书长与温之黎的父亲关系匪浅，于是顺理成章又狗血非常，温之黎和宋绍棋成了敌对关系。

至少温家父母和宋夫人都是这么认为的。有情人不能饮水饱，他们便成了让关系错综复杂的几位长辈破天荒统一战线的苦命鸳鸯。

——仅仅是温之黎单方面苦而已，宋绍棋估计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立场，别提谈情说爱了，交个朋友都困难。

“是吧。”温之黎登时沮丧下来，一向飞扬的少年换上可怜兮兮的神情，让蒲萄不太适应，“你说他是不是早知道了？他早认识我了。”

“我们家是会让他的努力功亏一篑的人，所以他那么讨厌我，是我太没有头脑了。”

蒲萄沉默几秒，一室寂静。

温之黎躺了一会儿尸，终于受不了地踢了他一脚。

“喂，兄弟，我都快哭了，你还不安慰安慰我？”他眼眶泛红，也不知是因为情场失意还是纯被蒲萄气的。

蒲萄沉吟：“我不会安慰人，你吃东西么？”

“谢谢，不饿。”温之黎翻了个身，引导道：“那你想想，你失恋的时候希望听见我和烨锡说什么？”

“不是单纯失恋，是你追了郁垣很久，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摸也摸了，差一步谈上的时候发现你俩有世仇，然后他把你踹了的那种失恋。”

“……”

乌云沉沉地压下来，半山腰又聚集了一群飞鸟，绕着空荡荡的枝丫盘旋，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

蒲萄歪头冲他笑笑，温和地商量:“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吧？”

“不行。你快点想想，我就要你安慰我。”温之黎开始无理取闹，“大不了就私奔啊，我就不信宋绍棋一点都不喜欢我！”

蒲萄举手投降，他规避温之黎的晦气假设回答他。

“如果他喜欢你，但不影响他不愿意和你私奔呢？”

“你还没想到么……不可能的，宋绍棋脾气那么那么好，他要是不答应，我就去宋家跪着求他。”

蒲萄：“那如果你跪着求，他也拒绝你呢？”

“那你也去跪着求他，要是你去没有用，就叫烨锡也去！”温之黎毫不客气，把他们安排得妥妥当当。

“还有，你到底想好没啊？等你被郁垣踹了，你会想听别人说什么？我还在等你安慰我呢。”

蒲萄：“……”

局面已经差到是“等”他被郁垣踹，而不是“如果”了么？

他暗叹自己真是交友不慎，拿笔戳了一下温之黎被泪水浸湿的热腾腾的脸颊，无奈道：“没想好，但我应该会和他分手吧，不需要安慰。”

“啊？那你就不干什么吗？就这么分了？”

蒲萄没再笑，他用一种淡淡的、和缓的语气说：“对啊，不反抗，不私奔，不离家出走。”

“为什么？你竟然是这么冷酷无情的人，我特别替郁垣难过。”

又要因长辈的旧事难过，又要为宋绍棋的无情难过，又要替他家郁垣难过。

要是一般人，这么多难过恐怕要在心里堵车了，该庆幸温之黎是个情绪充沛的人。

蒲萄平静地叙述：“如果我是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吃、喝、玩、乐靠温家供养，烧、杀、抢、砸让温家收尾，离开家里什么都不是，连私奔的车票都付不起。”

“我这么废物，跟着我的omega也不会好过，为什么要私奔？让他和我睡马路，喝北风？”

蒲萄在某些方面残留着传统的观念。为了自由，他可以在地下室吃馒头配咸菜，也可以在鸿门宴上笑着忍受轻蔑和羞辱，他不觉得这样是苦，但他想想郁垣要吃不到自己喜欢吃的饭菜，就觉得郁垣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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