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塔战斗部的高层长廊是601活了二十年见过的最反人类的设计。

说出来有点丢人，可他是真的分不清。来来回回走了三圈，眼前的门还是长得一模一样，连个能当参照物的盆栽都没有。

首席办公室在哪？他现在连自己在哪都快不知道了。

小黑羊大概也觉得丢人，把脸深深埋进他臂弯里。

“躲什么躲。”601戳了戳它绒乎乎的脑袋，“又不是我想迷路，有本事你认个路看看？”

“咩。”小羊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

好不容易逮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他赶紧凑上去，客客气气地问：“您好，请问首席办公室往哪边走？”

工作人员扫了他和他怀里的小羊一眼，往左一指，“直走到底右转，再直走三百米，门最大的那间就是。”

“多谢多谢！”

601道了谢，抱着小羊信心满满地出发。不就是直走右转吗，简单，这次绝对不会错。

几分钟后，他停在了一扇熟悉的门前。

男厕所。

601：“……”

行，算他倒霉，说的“直走到底”，是按哨兵一米二的大长腿算的步长是吧。

他决定凭直觉瞎闯。反正路痴的直觉和扔硬币也没什么区别，大不了多绕几圈绕到太阳落山打道回府。

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墙。

“看路。”

601捂着发酸的鼻子抬头，申谕安站得笔直，黑色军装一丝不苟，身侧立着那头雪白的巨狼，正淡淡地扫着他。

“首、首席！”他往后退了半步，“我、我来报到的……”

“找了四十分钟。”

601一愣：“……您怎么知道？”

“监控。”

一道雷劈在了601头顶。

合着他刚才在走廊里对着门牌皱眉发呆，蹲下来跟小黑羊拌嘴，甚至原地转圈圈找方向的傻样全被这位新上司从监控里看得一清二楚？

社死，太社死了。现在挖个地洞钻进去还来得及吗？

“跟上。”

申谕安没给他原地抠出三室一厅的时间，军装下摆扫起一阵冷风擦着他身侧。601赶紧回神，抱着小羊快步跟上。

七拐八绕了好一阵，眼前的走廊越来越宽，巡逻的哨兵也越来越多，最后停在一扇巨大的白门前。

……又是白门。神塔的设计师是对白门有什么执念吗，咱就不能换个花样？

门刚滑开，冷气扑得601打了个寒颤。里面大得离谱，整面墙都是单向透视落地窗，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气派是真气派，冷也是真冻人。怀里的小黑羊跟着抖了抖，打了个小喷嚏。

“以后你在这里训练。”

“训练？”601懵了，“训练什么？”

他一个F级有什么好训练的？

申谕安没答话，按了下墙上的控制钮。

地面轻微震动，一台银灰色的全息训练舱缓缓升起，一看就造价不菲。601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弄坏了他扫十年厕所都赔不起。

“进。”

601咽了口唾沫，抱着小羊慢吞吞地挪过去。舱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漫天黄沙，远处隐约传来异兽的嘶吼。

“我的精神体……”他犹豫着开口。

向导进模拟舱，精神体一般没法跟着参战。

“观战区。”申谕安指了指舱壁上方的平台。

601把小羊抱上去放好。小黑羊扒着平台边缘往下瞅着他，圆溜溜的眼睛水汪汪的，活像在目送他上刑场。

“乖，”他拍了拍小羊的脑袋，小声安抚，“你爹去去就回，很快的。”

死得很快。

舱门“咔哒”一声合上，外界的声音瞬间被隔绝。

还没等601站稳，S级模拟异兽的精神威压就压了下来，他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黄沙尽头异兽的影子晃了晃，光看体型，一口吞十个他都绰绰有余。

【检测到目标精神力等级为F，已自动调整至最低难度。】

机械音刚落，脚边的沙土里窜出来一只B级拟态蝎，尾钩翘得比人还高，巨钳一张一合咔咔响。

601差点当场腿软。

最低难度？这确定不是拿A级难度糊弄他？

他手忙脚乱地调动精神力，纤细的精神丝从掌心挤出来勉勉强强织成一张屏障。

咔——

碎得稀烂。

巨大的冲击波把他拍飞，趴在地上咳了半天，嘴里漫开一股锈味。

电子板滴滴响了两声，听着都像在嘲讽。

601咬着牙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沫，又一次撑起精神屏障。

毫无悬念，又碎了。

一次，两次，三次……

身上的擦伤越来越多，精神海一阵阵抽痛，摔了就爬起来，碎了就再织，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劲被逼得全冒了出来。

两个小时后，舱门终于打开。

601浑身是伤，训练服破了，跟从异兽堆里爬出来似的。他扶着舱壁一点点挪出来，最后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胸口的布料不知所踪，一道狰狞的旧疤横跨胸膛。

“咩！”

小黑羊从观战区哒哒哒扑到他身上舔他脸上的汗。

“别舔了……”他偏头躲开，“舔哪儿哪儿疼。”

小黑羊不听，耷拉着耳朵舔他的伤口，看着比他还委屈。

601索性往地上一躺，不动了。

自从来了神塔，他每天就在宿舍、食堂、厕所三点一线打转，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躺在这里看星星。

还是被人虐得半死不活之后。

“601。”

601看见申谕安逆光站着，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躺着没动，连起身应付的力气都没有，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死鱼模样。

申谕安的目光扫过他脸上的擦伤，最后在他胸口那道旧疤上停了。

“今天的训练报告，晚上发我。”

601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明天继续。”

“还来？！”

他一下坐起来，动作太猛扯到了后背的伤，疼得倒抽一口气，“嘶！首席，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练啊？我一个F级，练死了也成不了A级啊！”

申谕安没接话，转身就走。雪狼跟在他身侧，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蹲在地上的小黑羊。

小黑羊抬起脑袋，跟雪狼琥珀色的眸子对上，一时间忘了抖。

几秒后，雪狼居然走了回来，低下硕大的头颅用温热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小羊的额头。

小黑羊当场僵住。

直到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它才慢慢回过神“咩”了一声，听着还有点懵。

601戳了戳它的羊角：“喂，被舔一口毛就收买了？别忘了是谁把我们虐成这样的。”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堂堂首席的精神体，居然会低头舔一只F级向导的小绵羊？

可他实在没力气深究了，只想爬回宿舍把自己摊成一张饼睡他个天昏地暗。

——·★·——

中午的食堂闹哄哄的，601狠下心多打了一碗米饭，还加了个卤鸡腿。

奢侈一把，辛苦了老己。

一上午的训练消耗实在太大，他现在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他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小黑羊抱在膝盖上用腿夹着当暖宝宝，筷子刚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身后就飘来道冷冰冰的声音。

“吃太多了。”

601嘴里的肉都忘了嚼。

一回头，果然看见申谕安站在身后，脸上没半点表情，领口处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对方手里端着餐盘，上面只有一管军用营养剂和几片生菜叶。

不是，S+级哨兵就吃这个？怪不得脸这么白。

601的目光在他冷白的脖颈上顿了一瞬，又慢悠悠挪开，嚼着嘴里的肉，含含糊糊地说：“首席，我就两碗饭……你那训练量，不多吃点，哪有力气挨揍啊。”

他心里嘀咕着这人走路怎么没声，一抬眼刚好撞上申谕安的视线。

那眼神有点怪，专注得有些过分。

601：？？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继续嚼肉。

“F级向导，不需要这么多能量。”申谕安的目光在他嘴角沾着的一点酱汁上停了。

601下意识舔了下唇把酱汁卷进嘴里，做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人盯着他嘴干嘛？

气氛忽然有点微妙的尴尬。

他悻悻地放下筷子想躲开，结果起身时膝盖顶到了桌腿，重心一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险些撞进申谕安怀里。

鼻尖堪堪擦过对方的胸口，一股清冽的冷霜气息扑面而来，好闻得让人发懵。

“唔……”

601耳根一热，赶紧站稳身子，低着头匆匆说了句“抱歉首席”就从对方身侧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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