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神塔本部，精神体检测中心。

这是所有觉醒者人生里最要紧的一道关卡，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等级全靠一台检测仪一锤定音。等级从S到F依次排开，一张薄薄的身份卡，就能敲定往后几十年的人生轨迹。

等候区挤得满满当当，601窝在最后一排座椅上，灰绿色的眼睛蒙着层没睡醒似的雾，懒懒散散地瞟着前面缓慢挪动的长队。

室内冷风从领口钻进去，冻得他后颈发僵，他把膝盖往胸口又拢了拢，手脚早就冻得发麻了。

前方白门忽然滑开，等候的人群跟着炸开了。

是个C级哨兵，刚踏出门口精神力就稳不住了，一条银鳞巨蟒从他身后破空而出，尾尖扫在墙面堵死了半条走廊。蛇信子嘶嘶吐着，冷绿的竖瞳扫过人群，惊得四周尖叫混乱。

工作人员吹着镇定哨跑过来，连哄带压闹了足足半小时才把那失控的精神体按回主人精神海里。

周遭的人乌泱泱挤过去看热闹，601窝在椅子上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闹呗，反正跟他这个来混口饭吃的咸鱼没关系。

脚边忽然传来细细的蹭动。

他低头就看见一团乌黑绵软的小东西正扒着他的裤腿晃，小细腿抖得快出虚影，连耳朵都在颤。

这是他的精神体，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羊。

“抖什么呀。”

601弯下腰揉了揉小羊炸蓬的毛，“你这一抖，搞得我也跟着慌。”

小黑羊怯生生抬眼看他，黑眸子湿哒哒的，一想到待会儿要上检测仪，抖得更凶了，细声细气地“咩”了声，软得像团棉花。

601认命地叹口气，把小羊捞进怀里，温温软软的一小团贴在胸口好歹驱散了几分冷气。

“向导601号，到你了。”

机械音在大厅里响起来。他抱着小羊站起身慢吞吞地往那扇白门走。

检测流程比想象中还快。一阵酥麻感从精神海掠过，前后不过三分钟提示音就响了。

再走出门时，他手里多了张身份卡。卡片正中央，印着个醒目的——F。

小黑羊从他臂弯里探出半个脑袋，粉色的鼻尖轻轻动了动，好奇地去瞅那张卡。

“别看了。”

601把它的小脑袋按回去，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F级，最低等的。以后食堂只能去最角落的便宜窗口，宿舍分在最靠边的阴面，出任务永远是最后一个被挑，大概率还没人挑。”

小黑羊似懂非懂，委屈地哼唧一声，小脑袋往他颈窝里拱，暖乎乎的呼吸扫在皮肤上。

601痒得发笑，顺了顺它背上的毛：“其实也挺好。不用出任务拼命，每个月躺着领点基本工资，这不就是咸鱼的终极梦想吗？”

他抱着小羊往宿舍走。神塔的分配规则直白又残酷，F级向导统一发配后勤部，干最基础的杂活。

具体点说，就是扫厕所。

601倒没觉得有什么落差。扫厕所怎么了？活少，没人盯着，每天把隔间门一关，蹲里面刷一天光脑都没人管，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对接的管事姓王，是个体态丰腴的中年大姐，嗓门洪亮，一身制服穿得笔挺，看着就不好惹。

她垂着眼扫了眼601递过去的身份卡，目光落在那个“F”上顿了顿，又抬眼把眼前的年轻人打量了一遍。白净清秀的一张脸，看着瘦瘦弱弱的，她眉头一下就拧成了疙瘩。

“F级也就算了，怎么又是个细皮嫩肉的？”

王大姐把身份卡往桌上一放，语气冲得很，“这脏活你扛得住？上一个F级小伙子，干了不到一天就哭着跑了，说受不了那味儿。”

601刚想张嘴说自己不怕脏，急需这份工作糊口，王大姐已经拿起钥匙站起身，领着他往走廊尽头走。

“男厕一共六间，全归你管。每天早中晚三次检查，不合格就扣分，扣满五十分直接扣薪资。”

“好的姐。”601乖顺地点头，把钥匙接了过来。

没几天，601就把这份工作摸得透透的。

拖把往墙边一靠，钻进最里面的隔间把马桶盖一放当椅子坐，掏出光脑就能上网冲浪。

小黑羊就趴在脚边专职放风，听见走廊有脚步声靠近就拿小脑袋顶他的脚踝。一人一羊配合默契，摸鱼摸得风生水起。

他有底气偷懒，倒不是单纯胆子大。

净化型向导的精神力自带分解效果，只要他在的地方，异味都会悄无声息地散掉。

本该用来在战场上救死扶伤净化哨兵精神暴动的天赋，被他拿来打扫厕所摸鱼，601用得心安理得，半点没觉得浪费。

午后是全员集中清洁的时间，所有后勤部的F级向导都得出来擦走廊地砖。

隔壁的安新鞠蹲在地上擦得满头大汗，一扭头看见601倚在洗手池边慢悠悠地拧着抹布，眼睛都直了，赶紧凑过来。

“你开挂了吧？”安新鞠满脸不可思议，“我擦半天才蹭干净三块砖，你这一溜都快擦完了？”

601把抹布往水桶里一丢，语气有点欠：“天赋，羡慕不来。”

安新鞠当然不信，蹲下去摸了摸他擦过的地砖，光洁透亮，连一点水渍印子都找不着。他又凑近了点，抽着鼻子闻了闻，更惊了：“怪了，你天天待厕所，身上怎么半点味儿都没有？还有点……淡淡的茶香？”

“F级那点工资，买得起什么香水。”601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回来不以为然。

他自己都没怎么注意过，他的精神力带着点白茶的淡香，连空气里的异味分子都能一并分解干净。扫了快一个月厕所，他指甲缝里都是干净的，身上连半点消毒水的味道都沾不上。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混着。

安新鞠是个话多的性子，天天凑过来跟他同桌吃饭，总抱怨食堂的菜量一天比一天少，肉片薄得能透光。

601每次听着都默默把自己碗里大半的肉片拨到他盘子里。

“多吃点，”他夹着青菜慢悠悠地说，“再瘦下去，兔子都快比你重了。”

安新鞠气得在桌子底下踹他一脚，嚼着肉片又忍不住笑。

神塔的主廊修得极长，头顶是整块的透明穹顶。一到傍晚，抬眼就能看见外面漫无边际的星空，白墙肃穆空旷，走着走着总让人恍惚。

601来这儿三个月了，路痴的毛病半分没改。好在他摸出了规律：饭点跟着人流走准能到食堂，下班跟着大部队回宿舍绝不会迷路。

只是这天，运气似乎格外差。

他照常跟着人流拐过转角，前面的人却突然往墙边贴，所有人都垂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

601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人狠狠一扯按在了墙面上，力道大得他胳膊肘生疼，嘶地抽了口冷气。

“找死啊你！别挡道！”

扯他的是个B级哨兵，601见过几次，平时在检测中心鼻孔朝天拽得二五八万，这会儿声音都在发颤，“首席来了！不想被扔去前线喂异兽就老实低头！”

首席？

601心里打了个问号，好奇心压过了疼，忍不住微微抬了抬下巴往走廊那头瞟。

一队人正缓步往这边走。为首的男人穿着深黑色的军装，身姿挺拔肩线利落，腰腹收得很紧，肩章上缀着银星。

他身侧跟着一头雪白的巨狼，体型比普通雪狼大了足足两倍，四肢修长有力，毛发打理得滑亮如雪，爪子落在地板上没半点声响，可那股慑人的威压却顺着走廊漫过来。

雪狼目光扫过的地方几乎所有精神体都尖叫着缩回了主人体内，连半分气息都不敢露。

601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小黑羊，心一沉。

小家伙本来还在他怀里打盹，这会儿已经彻底瘫了，从他臂弯里一点点往下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看就要晕过去。

“没出息的。”601无奈地把它往上托了托，手臂收紧把小羊护在怀里。

那群人越走越近，压迫感也越来越重，601甚至能感觉到空气里浮动的精神力，冰刀般刮得人头皮发紧。

他终于看清了那位首席的脸。

生得是真好看。眉眼深邃冷冽，眉峰压得很低，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五官挑不出半分毛病，就是浑身上下没半点温度。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扫过来的时候连呼吸都跟着一滞。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多看一眼都觉得冻人。

601赶紧低下头和怀里的小黑羊一起装死，恨不能直接融进墙里去。

可脚步声偏偏在他面前停住了。

一道沉沉的视线落下来，从他的发顶扫到脚尖，激得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怀里的小黑羊抖得更凶了，“咩咩”声一声接一声。

601脸都木了，恨不得把这只不争气的小羊直接塞进衣服里再找个地缝钻进去。

“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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