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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只想抱住恩人》

2.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剥皮匠说,该我伏案剥皮了。

“你不是他们的公主吗,为什么没人来救你?”

那人说话一口晦涩生疏的北狄口音,语气略带真诚好像真的有些疑惑,歪着头手里把玩着那把极小而精巧的刀,在无数火把下眼里映出重重火焰,目光偏执又专注。

片刻之前,他刚在我面前活剥一整张人皮。

如今,轮到我了。

我的双手双脚都被牢牢钉死在笼子上,笼子用竹子泡药水制成,无比软韧,用来固定手脚没有一点支撑力,不免使人卑躬屈膝,时间长了想要脊背挺直便会十分困难,整个人如同背上一个乌龟壳。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不理会他的话。

救我?父皇是我这公主的杀母仇人,把我舍为弃子,我信任的刀奉命对我赶尽杀绝,何人来救我?

那人有些恼怒,一脚踹上了我背上的笼子壳,我纹丝未动,他却十分倒霉地被竹片刺破了足底,疼的他自己呲牙咧嘴嘶嘶哈哈倒吸凉气。

“呵。”我不由嗤笑。

这一笑好像突然彻底激怒了他,他面目狰狞,眼神狠戾,上前一把发狠拽住我的头发:“笑什么,美丽的小公主,喜欢笑,等我把你做成真正的王八,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说完,他就仔细擦出那把剥皮刀,勾起嘴角狞笑。

“你们中原乌龟,有了王八壳就够了,你这身多余的皮,也是时候该扒掉了。”他说话时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像在仔细观察我的神色,想从我脸上看出一些害怕求饶来,我离他很近,能看到他的瞳孔颜色十分浅,癫狂的样子像一条恶犬。

“你们那个龟皇帝竟敢偷袭我天国兵将,那个姓代的将军,从前与王子打得有来有回,我们王敬他是一条好汉才屈尊和谈,结果那人真是龟皇帝一条好狗,做出前脚派你和亲后脚出兵偷袭的卑劣事。”

“甭管你有再多的花招,你这个公主落在我们王子手里,就别想死得好看。”

他说话时仍死死抓着我的头发,偏执地把头发缠在了我身后的竹子上,以迫使我仰头看他,他说那句死得好看的时候又挑衅地看着我,我趁其不备狠狠吐了他一脸血唾沫。

姓代……代珩?我勾起的嘴角这才漫不经心收回,倒不是因为听闻这菩萨的名字心里起了何等波澜——而是这人刚被啐了唾沫,此刻已将那把小刀直接对准我的咽喉。

“直接杀你未免太便宜你了,你们中原没一个好东西,但也劝你也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烛光下的仍是那双浅色眼睛,却冷漠得和刚才癫狂的模样判若两人,这剥皮酷吏见我不笑了以为自己的威胁十分奏效,刀尖从我喉头一收,转而把细窄的刀面贴在我的脸上,有些凉。

滴答。湿热的液体从我的脸滑到下巴,又滴下来粘到我脖颈和前胸未愈的鞭伤,刀面仅是轻轻贴在我的脸上就已将那一块皮肉都划开了,而我几乎没感觉到痛。

剥皮匠收回刀左右瞅了瞅自己吃饭的家伙,眼睛极亮好像十分满意,他正得意准备掏出怀中新的擦刀布,却突然浑身僵硬,眼瞳涣散。

他死了。我的血有毒,扑通。一口带血的唾沫就能让他直接暴毙,他直直仰头倒在我面前,掴起的地上尘土在烛光下飞扬片刻又落下。

从小我就知道,我的血里有着极狠的毒。

和亲前夜那人告诉我,我的母妃并非我的生母,我生母是巫族遗孤,从小用自身炼药,从头到脚全都炼成了毒,处心积虑接近我父皇,就为了有朝一日报得全族血仇。

我一身毒血是从生下来就有的。

起初我并未相信,这许多年来我与几个兄妹的待遇一般无二,还因为我从小疾病缠身,父皇为我寻来许多名贵药材,我当那人是为破坏和亲而骗了我。

直到和亲之日,我信任的父皇,这些年来自父皇的偶尔的怜爱,如何为我寻遍名医药草,我十几年来得到的全部温情,破去镜花水月,全成了眉间血刺骨刃。

父皇畏惧我有朝一日也要像母亲那样报仇,因此迫不及待杀我,以绝后患。

拼命抓住温情,依赖旁人的人,最终什么也握不住。

我才知原来那个人没骗我。

“圣女的毒果然厉害。”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和亲前夜他来找我,到我被关受刑数日,现在他才终于又出现了。

暗牢里用作剥皮时照亮的火把有些已经熄灭了,酷吏死了没人换来新的,此刻只有些黯淡的光。

他身着一身暗色衣裳,款款步入牢中,似与这里融为一体,深色宽大帽檐遮了一双眼睛,他走近些许才看清了我的惨状。

只见他不甚真情实感地微微摇头张开嘴作惊讶状,神色一敛就又变回一副不染世俗的事不关己模样。

他伸手俯身,两指夹起地上尸体怀中掏出一半的,干净的擦刀布,随意掸了掸上面不存在的浮尘。

随后隔着这布,用手指前端略带嫌弃又如避蛇蝎地杵了两下我被钉死的手腕,以免触碰到我的血。

腕间那里与钉子接触的地方,血迹顺着我的手腕蔓延到衣袖里面,整片袖子都被血染得发硬,在火光下看去一片乌黑。地上也滴有小片血迹,此刻也已干涸,他碰触的那几下我没有任何知觉。

“可惜了,你的手脚都废了,我也许来晚了些。”他随意把擦刀布一丢,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那张不做表情的脸我看得分明。

我心道你知道就好,既然来了还不快快将我解救出来么?历经许久地折磨,我此刻才终于有些许放松,手脚没有知觉,身上剧痛逐渐明朗,看着他低下头不知在思索什么的样子,不禁有些疑惑。

突然间传来一阵尖锐强烈的刺痛。

“呃?!”

那把又窄又尖的剥皮匕首不知何时被他握在手里,我甚至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动作,他就已将其一把刺入我的心脏。

我睁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呆呆望着他。

我张了张嘴,我才刚刚相信他是我的族人,我们有着共同的血海深仇,我以为的救命稻草,为什么要杀我?不等我问出口,阵阵剧痛传来,我的意识迅速涣散,我的血和身体都逐渐冷掉。

……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阿泽,为何不来寻我。

阿泽是谁?我手里怎么握着那把剜心匕首。

阿泽,你明明说此番打了胜仗,待你回京建功立业定来娶我,不管你是生是死,我一定会找到你。

好冷,好饿,阿泽,你不在,所有人都欺负我。

阿泽,你为何装作不认识我?她是谁?为什么你和她像一对眷侣,那我算什么?从前万般种种,又算什么?或许……你真是阿泽吗?

我从未想过还能有再醒来的这一刻,彼时一把破匕首直直剜入心脏,我竟然还能再睁开眼。

陈怀素哭极反笑,此刻我的心脏分明尚在跳动却好像传来撕裂之感,即使那日刀入心口也不敌此刻之痛,我喉中哽咽像吞下一块巨石无法咽下也吐不出。

这感觉太陌生,我从前活了十七年,从没体会过,我身子发僵,伴着凄苦的哀嚎声,我生生苦出一身冷汗,随后又短暂丧失了意识。

我真正清醒的时候,这副瘦弱之躯已冒着雪跑了一夜,天正蒙蒙亮,路旁野狗不知何时早蹲伏在一旁,垂涎三尺却有些不敢上前,只待她撒手人寰好上前饱餐一顿。

从边陲小镇到最近的青岚城足足几十里,陈怀素想击鼓鸣冤,状告负心人阿泽始乱终弃。

只是衣裳单薄,又心如死灰,最后只能摔在冬夜路边,离青岚城仅数里之遥的地方。她绝望掩面眼泪直流,没一会就冻僵了,想站起来也没力气,只有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把阿泽曾给她作防身之用的定情信物。

我就是在这时醒来,费力抬头左右望去,目之所及一个住所也无,此处荒无人烟,只在下坡处有几丛灌木。

我看着垂涎野狗,心一横拼尽全力向下坡滚去,许多碎石划破我的衣衫,我嶙峋的瘦骨在冬日的冻石路上,翻滚之间磕碰了许多青紫,四处都传来沉顿剧痛。

我摔在灌木丛里,此人死前的眼泪还挂在我的脸上,我欲用衣袖拂去,一揉眼却突然什么也看不到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叫怀素,本是孤儿无父无母,无家可归,曾与陈泽口头上承诺了姻缘。

陈泽是位猎户,小时候打猎时不小心伤了怀素,见她孤身一人便把她认作了妹妹,两人从那时起便相依为命,后来北境征兵他为争取功名成了一名兵卒。

本该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刻入骨血的羁绊,怎会走到如今这步呢。

男儿薄情寡幸,誓言却常常一往情深。

如今陈怀素死了,死前手里握着不知何处得来的,那把剥皮匠用的匕首,我就重生在了这孤女的身子里,借尸还魂。

我是玉衡时,死时还是腐败的夏日,如今却已至深冬。我刚接过这副身体时,差点以为就要立刻重新冻死在这里,却没想到这种地方也有人路过,把昏昏沉沉的我捡回去了。

长久的昏沉和不停的噩梦,有玉衡的,也有陈怀素的。

有人浑身脏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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