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妹洛神》
权术纷争定不像地痞互殴那样简单,往往需要早早谋算,因此中毒绝非临时起意感情用事。
看懂了这些,姜竹却更气了。
他曾那样爱惜自己,却为了个「利」字拿命冒险。
可随后她又想起那急于把她押走的二公子、那几位得知长公子苏醒时神色各异的老者。
气顿时散了,心口隐隐作痛。
当年娘说,阿兄是水里的鱼,市井于她们而言是岸,对他来说却是死路。即便她们日日给他浇水,相濡以沫,他也活不了太久,而贵族的水又太深,庶民去了会被吞没。
娘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姜竹也曾这样认为。
可如今她长大了,能只身一人从楚地来到洛京,成功躲过数次危机。
看,她已能护住她自己。
她想试着留下来。
他没发现,她就默默陪着他,他发现了,她就死皮赖脸地陪着他。
姜竹跟着仆役,穿过一座临山而建的大园子,园中有树有池有高台亭阁,她目不暇接,晕头转向。
来到一处明堂,堂上摆放着许多华美摆件,有八尺高的覆纱立屏,半人高的花树灯架。
有个老者从漆屏后走出,斯文地捋着长须:“在此静候吧。”
姜竹还没来得及问她要等谁、等到何时、等的时候该如何?老头已摸着胡须飘飘然离去。
姜竹只好乖乖等着。
茶杯上的热气消散,窗户外下起了雨,侍婢进来关窗,并续上新茶,要她等的人还没来。
她试探着询问那侍婢。
侍婢恭敬低头,轻道:“奴亦不知,公羊先生深得公子信任,他如何说,客便如何做吧。”
姜竹明白了。
这是在磨她的耐性和诚意。
谁叫两个时辰之前,是她毅然选了三百金,此刻又出尔反尔,难免让人怀疑她心志不坚。
这真是蛇打七寸,她自小耐性差,易急躁。四岁那年,阿娘提早半月裁好了新衣,告诉她到除夕才可换上。当时母子三人日子拮据,只有换岁才能穿一回新衣,姜竹很是期待。
四岁的姜竹会数数,却不会算日子,只好问阿兄:“十五日要多久?”
阿兄说:“天黑之后,我们睡上一觉再醒来,便过了一日。”
姜竹恍然大悟。
半夜,她把熟睡的阿兄晃醒,兴奋问他:“是不是剩十四日了!”
阿兄睁眼,揉了把她乱过鸡窝的头发,含糊道:“嗯。”
姜竹满足地搂着阿兄睡下。
后半夜,她又把阿兄晃醒,阿兄这回连眼都睁不开,据后来阿娘所说,当时姜竹强行用手扒开阿兄眼皮,在他耳畔大喊:“阿兄!只剩下十三日了哎!!我是不是很厉害!”
黑暗中,阿兄深深吸气。
“厉、害。”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时,姜竹被阿兄拎起衣领揍了一顿,不过次日,阿兄也被阿娘揍了一顿。
大抵对那一夜的折磨怀恨在心,姜竹六岁的某一日,阿兄突然说她太急躁,要磨她心性。
但直到他离开那个破旧不堪的家,她也还是那副急躁脾性。
茶又凉了一次。
姜竹掐指一算,她拢共等了半个时辰,人竟还没来。
侍婢进来了:“公羊先生说,公子身子仍很不适,不便见客。客暂且回去休憩,若是有意,明日再来吧。”
姜竹只好回去。
第二日,她按原定的时辰又过来了,又一次候在那处明堂中。当然,又以同样的理由被放了鸽子。
但她不屈不挠,照常过来。
第三日,第四日……每次等的时间都比前一日多,到了第五日,姜竹等了一个时辰,身子左右摇晃,昏昏欲睡。
耳畔似乎传来一声讽笑。
而后是略显青稚的吭哧声:“才一个时辰,便坐不住了?”
姜竹早已习惯在梦里想起往事,甚至能在梦的间隙分出神来思忖,这是哪一年来着?哦,仍是她六岁时。
娘带着搬到一处巷子里,邻家多孩童,在那之前,母子三人幽居山中,姜竹身边只有阿兄一个玩伴,乍一碰到那么多玩伴,她自是很高兴。
姜竹能说又能打,小孩们很快被她收服,认她为主公。
这让自小被阿兄镇压的她感受到了翻身做主的滋味,每日在家待上不到一会,就要出去寻她的臣民们。
阿兄便勒令她每次出门前要在家中静坐,磨一磨燥性。
起初她的子民们出于忠心,还会等一等她这憋屈的主公,可没几日,他们就另投明主去了。
姜竹哭着控诉阿兄。
阿兄才大她三岁,却是一个小古板,蹙眉道:“若有人要你压抑自己一个时辰才能见到,你有何必要去见?
“反之,他们连花一个时辰去等你都不愿,又何必去见?”
姜竹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当日就和所有子民断交。
可当天晚上,她就反应过来被阿兄诓骗了,可此时她已对玩伴们撂下极狠极狠的狠话,挽回也晚了。
她又哭着去挠阿兄的脸:“你这个大骗子!我一个子民都没了!”
阿兄没有还手,嘴角嫌弃地下压,眼睛却在笑:“娘说得不错,姜竹,你的耐性太差,无可救药了。这样,我也不磨你性子了,往后由我陪你玩吧,不用你等上一个时辰。”
既不用再被他折磨,又能得一个玩伴。姜竹寻思着这很划算,便跟阿兄和好了,从此只和他一个人玩。
想到这,姜竹笑了。
哪怕阿兄没认出她,但也决不能叫他看轻了。等就等!别说一个时辰,等十个时辰都值得。
姜竹强行挣脱困意,把自己从梦中唤醒,她身处的地方锦绣被堂,朱漆涂地,繁华得叫人生畏。可再是繁华的屋子,拆开看也不过是一砖一瓦。
那些生活在高门之中的贵人,看似充满算计,可多复杂的算计,拆开来看也不过是人心。
“权贵”二字虽说复杂了些,但若用心揣摩,其实也——
不、不那么简单呐……
姜竹傻眼了。
在她迷糊的一小觉里,堂中已来了许多人,左右两列,或坐或立,少说五六十号人。其中有斯文的书生,威武的剑客,精明的商贾,玄乎的方士……真称得上款式众多、人才济济。
听说姬家长公子门客九百九十九,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姜竹小腿不禁微微发抖,她怎么敢大放厥词的?
堂中的漆屏换成了纱屏,绣有高山流水,绿竹劲松。
高山之后是一道玄色身影。
姜竹心陡然急急一跳。
她起了身,趋步至屏前道明来意。
年少时阿兄话很密,训诫姜竹时更是长篇大论,但以他现在的身份,很多话已不必他亲自说。
有个老头自屏后走出,羽扇纶巾,长须垂肩,一派高深莫测。
是上次见过的那位公羊子先生,公羊子打量姜竹,摇着羽扇问:“吾问汝,可有何长处?”
姜竹回过神,装模作样后退两步,作了个不伦不类的揖礼:“山羊先生,小人不知怎样才算长处?”
后头有些年轻的门客笑出了声,姜竹脸也红了。一想到对面屏风坐着个曾对她吹毛求疵的人,即便没被认出,她也想装装高深,可越想装,就越结巴,没半分平日狡猾。
公羊子哼了声,山羊胡被鼻尖喷出的气息吹得飘起。老头不屑于跟她计较,摇头晃脑道:“夫谓‘长处’者,所长不在乎胜己,在乎胜人。胜己者,常也。胜人者,贵也。”
姜竹费劲地眨了眨眼。
家里虽穷,阿娘却念过书,她和阿兄幼时也跟着识过字,因此她并非听不懂,只是犯了愁。
她有何过人的长处?
姜竹茫然挠头,半晌,把老者拉到边上,用看似只有二人听到,实则旁人也略能听到的声量道:“老师,您当时只说让我拿了方子献给长公子,助此苦肉计,可没说还要考学生哇?”
公羊子捋须的手一顿,扯断一根银须,他心痛万分然而却来不及心痛,愕然举扇指着姜竹。
“你、你你……胡诌什么?!”
外围的门客听不到他们的话,面面相觑,不知老者为何这般气恼。临近屏风的两个门客听清了,面色微变,蹙眉戒备地看着姜竹。
公羊子盯了姜竹两眼,又复高深模样,朝屏风深深一揖:“公子明鉴,无赖信口雌黄,老朽与他素不相识!”
姜竹也作揖:“公子,小人之长,正是信口雌黄!”
众门客即便未听清老者与姜竹对话的,也不由哄堂大笑。
屏后的玄色身影动了动。
所有门客又安静了,姜竹气息也霎时屏住,然而屏后那人只是抬了抬广袖,仍置身事外。
公羊子不屑冷哼:“这如何算骗到人?且不谈老夫身正不怕影子斜,长公子明鉴,更不会信你!”
姜竹反问:“您分明清楚我说的是假话,为何还要自证?所谓骗人,不见得要唬得贵人相信,而是要激起您内心的恐惧,小人骗的人,是您啊。”
众门客再次骚动,有人不屑,有人大呼:“妙!妙!”
公羊子噎住了,有口难言。
真是阴沟里翻船,总不能说他是因为被他猜中那是桩苦肉计才心虚?那岂不是泄露主公机密?只好认了,朝屏风拱手:“少年人狡黠,而老夫老矣,公子英明,还是公子来决断吧。”
屏后端坐的身影纹丝不动,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好一会,那清清冷冷的声音才穿过屏风上的山水松竹,来到姜竹耳边:“但我身边,不乏能善诡辩者。”
姜竹紧掐手心,隐约觉得他话音里似噙了些深长意味,即便多年不见,此刻隔着扇屏风,她也还是会怕他,更别谈她骗人的本事还是分离后从关于他的回忆里偷师的?
骗谁都不敢骗他,只好再想个实在的本事:“小人善水,会摸鱼!”
堂中一众门客又笑了,道:“公子可不缺鱼吃啊!”
姜竹望着屏后沉静的身影。
他身边是能人众多,但危险也多,若是:“万一哪日贵人落水了,或是沦落水边饿了肚呢?”
众人又是一阵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