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金笼深处》
不只是什么缘故,李理自昨日睡下就没再起身过。
李理这几日里养病,旁的人得了袁氏的吩咐,皆不敢去打扰她。
可巧袁氏得了闲,也正好有一消息要说与李理听,谁知进了门喊了两三声,也不见有人回应。
屋里静悄悄的,袁氏心里带着疑惑往里去,还以为李理在与她玩什么捉迷藏,诚心不叫她找到。
可越是往里走这心口就越是突突地跳,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到了床跟前,还是没什么动静,抬手掀开帘子,只见床上的人粉汗淋淋,哪里是瞌睡的样子!
心中大怒,摸上床上人的额头,热得不成样子,强忍着怒火,忙打发人找大夫来。
诊罢说是思虑过重,兼天气多变,一冷一热,就染了风寒,接着写下几味药,又吩咐剂量、频次。
袁氏忙派人去拿药,直至几味药材一并煮进锅里,迸发出浓烈的苦腥气,呛得人直掩鼻才消了怒火。
桃儿从外头进来,双手捧着一描青花的圆肚瓷碗,脚下不停一刻。
往里看一眼,银钩子松松垮垮地勾住平日里粉嫩的帘儿,露出一方地留给人坐,里头隐约躺着一个纤弱的身影,旁边规规矩矩站着几个服侍的丫鬟,个个神色凝重,大气不敢出一声。
桃儿抿唇,迈着急步匆匆来到床前,把那大肚瓷碗递给坐在床边的人。
“袁姨,药,药来了!”
床边的人一手接过,薄唇一撇,嘴里自顾自嚷嚷,“好个叫人使刀子锥了心般!”
袁氏掀开碗盖,浓苦的药味立时冲了出来,她细眉微蹙。
瓷勺伸进黝黑的药汁里,带着苦味的气氤氲出来,一阵热气直直扑在她脸上,仔细一看,面上的脂粉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
“可是足了两个时辰?”
“足了的。”
桃儿忧心忡忡,见床上躺着的人儿面目苍白,心里像被刺扎了般,也跟着痛几分。
昨日还是好好的,一夜之间她家小姐怎么就又染了风寒,原说再一月就好的病,此刻看恐怕又要多受一些罪了。
她小心翼翼把人扶起来,贴着她被汗水浸透的衣衫,离得近了才听见她微不可查的呼吸声,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袁氏持着勺给李理喂药,仔细吹罢才送到她唇边。明明还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勺子碰着了嘴,不管热不热,苦不苦,全都吞了下去。
袁氏看着李理的唇,无色的唇上浸了药渍,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久不来的甘露,十分渴望。
袁氏低头看手中的瓷碗,她轻轻一动,碗里的液体就跟着荡漾起来,直把那腥苦荡到人鼻腔里。
这样的黑水,她倒像喝水般。
袁氏心头一紧,没好气道:“能吃苦算什么个事,偏她是个奇怪的丫头……”
她声音不大,起先的音调像是责备,后几个字却是颤着声说出来的,一句话没说完,眼角先氲了一层水汽。
整个一天,袁氏的院里都飘散着浓厚的苦味,许是大家都不愿闻这难闻的气味,别叫这味粘在身上,索性闭上嘴巴,一个个走得远远的,空留一片静谧。
缕缕阳光在窗纸上头留下斜影,再一点一点退到墙角,掩进新发的嫩草里。
黑黝黝的汤药早接晚灌进肚子里,总算有了用处,不算白苦一场。
隐隐约约听见有人私语,李理强忍着头痛勉强睁开眼睛。
眼前明晃晃的,一时之间,她也分不出是烛光还是日光。也不知自己是睡了多久,舔着无味的口腔,才意识到大抵是昨日夜里出去的一趟,又加重了病症。
她眨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片刻,微微侧过头看,袁氏坐在桌案旁,手里持着一方帕子,薄唇轻动,低声不知和身边的丫鬟吩咐什么。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袁氏转过脸来怔了一瞬。
起身往床边来,“嘿!醒了几时了?怎么也不知道喊人,渴不渴?喝水不喝?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袁氏又对着旁边的丫鬟道:“倒杯水来。”
袁氏扶着李理起身,叫她倚在自己怀里。一旁的丫鬟倒了水端过来,袁氏接过后试了温度才递给李理。
李理手里抱着茶杯颇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道
:“袁姨,我这是躺了多久?”
袁氏一边拿帕子仔细擦她额头上的细汗,一边答,“有一日了哩,真不晓得怎么回事,你整日呆在屋里,连窗都不大开,更别说出去了,哪里就叫风又给吹病了。”
李理抿了口水,顿感清凉,心道奇怪,自己近日里也不曾出门,怎就染了病?
她细细琢磨,莫不是前几日里出去的那一晚?这都过去几日有余了,要病早就病了,难不成真是积攒到了今日。
回想起先前的场景,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只要她在人屋檐下,就逃不掉待宰的羔羊的宿命,其实她心里有一个主意……
“怎么了,可是身上哪里还不舒服?”袁氏见她不言语。
李理陡然回神,听袁氏语气里满是担忧,怕她再为她担心,赶忙回答,“没有,只是还有些头晕,再睡一觉兴许就好了。”
想是她在床上躺一日,袁氏就陪了她一日,本来为她的事袁氏就费了不少周折,怎么能再添麻烦。
袁氏扶着她的肩膀轻笑,话里鲜少地透露出几分无奈,“你呀,闭着眼睛我也晓得你心里有事,你不说,那我可先开口了?”
李理有些惊诧,她袁姨有什么事还要与她说,心里愈发好奇,笑了笑,等着袁氏开口。
“你还晓得许家大哥不?之前晚上在庭院的小道里,咱们见过一回的。”
“记得的。”
“哎。”袁氏轻轻一笑,“我也记不清与你讲没有讲过,他做官办事,就是在清河。”
李理不明所以,心里觉得有些凑巧,她们许府说到底也是有些声望的名门,怎么一个二个都要跑到清河去做事。
不待她开口,袁氏又继续道:
“你可晓得你这回来,也是他通的方便……”袁氏觑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骤然打住话头,自然而然接着道:“他过不了几日又要往那边去,我想着与你母亲多年未见,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过去看看。”
袁氏说着看李理一眼,语气转喜为悲,“原说带上你一起,你娘俩能见上一面,待看看形势如何,再决定你在清河是留是去。”
袁氏揉着李理的软发,深深叹了一口气,“可惜偏偏这个时候又染了风寒,加重了病情,我那里还敢叫你出去,不是平白惹你母亲担心。我想着等你身子完全好了,我再带你去一回,怎么样?”
李理思忖片刻,以她现在的状态,她估摸能够忍受,可终究是个“麻烦”,一想到路上不知道要劳烦多少人,想到此,她也泄了气。
何况她还要没办完的事情,如何看,此时都不该走开,她自己安慰自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因笑道:“嗯,我也能回去的。”
即使笑着也难掩眼神里的失落。
“不差这一回,你静心养这几日,还怕这病好不了。”
“好。”
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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