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你的年少时》
岁杳咬破了嘴唇,呕人的铁锈味在口腔蔓延。她像是被囚困的野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地哭。
——咔咔
岁杳感觉到有人冲进来抱住了她,手指挤进她的牙关,低声地说:“别咬。实在忍不住,来咬我。”
岁杳眼中的视线被水模糊,看不清,无法思考,仰起头,狠狠地一口咬下,在眼前人的脆弱的喉咙上。
刹那间,滚烫的鲜血侵入她的牙关与舌尖。
她猛地一个激灵,如同从一个噩梦中惊醒,浑身一颤,好几秒钟后才冷静下来,再慢慢松开牙齿,如同牵线木偶似的。
旋即,岁杳在仅有的理智中扭身下床,跌跌撞撞从门缝钻了出去。一个眼神都没给被她咬的人。
无法思考、无法维持冷静。她的心太疼太疼,这样刺骨的剧痛,就像是用刀子搅弄心脏,连死亡都比不上。
这要岁杳怎么接受,怎么去接受。她的出生,一开始就伴随着两个人的死亡,她是在悲痛与绝望中诞生。她害死了拥有大好前途、有无数人喜欢的陈允儿。害死了,那么好、有着美好未来的陈昭。
谈什么拯救。
谈什么要你活下去。
根本就与任家骏、童辰无关。
是我啊。
是我害死了你们啊。
塔利冲进门,脚步一顿,道:“院长,她——”
“别拦着。”
塔利迟钝地点头,有些犹豫。岁杳跑出去的时候面无人色。
塔利看向他,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脖颈上多了一圈血红的牙印,还冒着血珠。
她忍不住想:“这是咬得多用力、多狠啊。”
仰头与命运对抗,从不渴求垂帘。偏偏,覆水难收。
岁杳在这条走了无数次的街道上奔跑着,一路公交加地铁,她只有一个目的地,健康大学附属医院。
*
陈桂芬独坐床边,仰头望着外边颤动的枝叶,目光怀念又沉静。今天,她的白头发又掉落了一大把,医生告诉她,是正常现象,没事。可是心中,难免惆怅。
这是第几个年头了。
好像,已经记不清了。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隔壁病床的病友在喧闹声中来,在喧闹声中走,陈桂芬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老太多了。
窗外炽烈的阳光,被玻璃一折,一不小心竟刺了眼。
陈桂芬抬手挡住眼睛,听到了外边小孩儿的欢笑嬉闹声。
她缓缓地放下手,眼神无端生出些落寞。
娇娇。
这是你不在的第几年了。
抱歉。
妈妈,好像忘记了,记不清了。
思念,一直将人拖着、拖着。那些美好幸福的时光,仿若是上辈子。
“芬姐,你还要住院多久啊?”
隔壁床的病友正好在收拾衣物,今天她的家人要来接她出院了。
陈桂芬头也不回说:“....不清楚,在住几个月吧。”
病友停下动作,同情说:“芬姐,你不是还有个孙女吗,她都不来看看你?”
陈桂芬轻吸一口气:“她,不想见我吧。”
病友哎呦一声:“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那孙女还是念着你的。不然怎么可能给你交住院费啊这些的。不便宜啊。”
陈桂芬垂下目光:“是吗......”
病友连忙接上:“是啊,都说患难见真情,特别是在我们这些年纪大的生病的时候,哪个子孙最愿意给钱,才说明最爱、最在乎。你孙女不是高三嘛,还是学生,能给你赚来这么多医药费,肯定是在乎你的。而且,还有十来天都要高考了,很忙,没时间来,很正常。”
陈桂芬不发一言。
就在此时,病友背后的房门“啪”的一声被推开。她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回头一看,目光一怔。
“你.....是?”
岁杳一步一步,朝着侧对着她的陈桂芬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跨越了十几年的光阴岁月。
三个多月了,从陈桂芬出事开始,岁杳一次都没来见过她。此时,看到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稀疏,满脸皱纹,老上许多的人,她稍稍晃了一下神。
岁杳驻足停留,面对陈桂芬,依旧让她的手、身体,在不自觉细微地颤抖。
她哑声说:“她的墓碑在哪儿?”
陈桂芬身体一怔,猛然扭过头来,对上岁杳赤红的眼睛后心头一颤。她被这一眼钉住,嘴唇笨拙地蠕动,却没发出一个音节。
收拾衣物的病友被这一幕看呆了。旋即反应过来,这个小孩不会就是芬姐的孙女吧!她知道两人关系很微妙,立马充当和事佬,笑说:“哎呦,你就是芬姐的孙女啊,芬姐还经常跟我念叨你呢。这么一看,小女孩亭亭玉立,长得真俊啊。高三了,平时很忙吧,这么忙还来看你外婆,我这个外人看着都觉得有福气啊。”
陈桂芬与岁杳,一高一低,四目相对。
岁杳置若罔闻,重复了一遍:“她的墓碑在哪儿。”
陈桂芬手指不禁蜷缩了一下:“......什么?”
岁杳垂落在腿侧的双手握紧,不停地在抖。她的情绪早就被压了极点,每一分每一秒,那颗残破的还在跳动的心脏,无时无刻、无时无刻!在被凌迟!
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爆发道:“我的妈妈!陈允儿!她的墓碑在哪里!”
陈桂芬瞳孔剧烈收缩,声音苍老又激烈:“谁告诉你的!谁告诉你她的名字的!是不是他!他不是答应过我,什么都不会说吗!”
病友被这一幕吓懵了,连忙按下呼叫铃,然后急道:“好好说话啊,小姑娘。一家人,都好好说话啊!”
岁杳脑子乱成一团,根本没空去思考陈桂芬口中的ta是谁。
开智前,岁杳曾想过跟着陈桂芬去找她妈的墓碑,每次以失败告终。开智后,她发现陈桂芬那么不情不愿,便赌气,想着凭什么她要舔着脸跟上去。
可是现在,她痛苦地摇着头:“我不想听你说别的废话!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你知道每一天每一夜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无数次问过你,我的妈妈叫什么,她的墓碑在哪里,你从来不告诉我!我知道,我们离开的那天,你同样带走了她的骨灰,我知道,你一定带了!我现在,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就问你一句,陈允儿的墓碑在哪里!”
陈桂芬浑身颤抖,红着眼,涩声说:“你别喊她的名字!”
护士急匆匆赶来,拉住岁杳,想把两人分开。岁杳却不管,依旧声嘶力竭、不停地质问。陈桂芬垂着眸,忽然不说话了。
岁杳像是疯子,而陈桂芬像是委屈的小孩。
现场乱作一团。
终于,陈桂芬像是妥协一般,苍白的嘴唇蠕动,说了句话。
*
人世间,疾苦横行,幸福,一直都是他人的宝石。
卖火柴的小女孩,死在了最后一个雪夜。
巷子是暗的,雪是冷的,冬衣是没有的,只有微弱的火柴光,还有,那傻逼又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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