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青雾山风平浪静。溪南岸的灰雾日渐稀薄，深埋古樟树根下的三件信物微光绵长，山底封印牢牢锁死，再也没有剧烈震颤。

怨气的外部供给尽数断绝，可栖浔心里始终清楚，地底那尊凶煞积蓄了千年愤恨，早已凝成本心。若不亲自入穴化解怨念，一旦岁月流转，再有零星悲绪汇集，旧祸很容易死灰复燃。

晚饭过后，两人坐在樟树下商定行程。

“封印核心在地底溶洞，只能我们二人前往。”栖浔神色郑重，“一众灵物留守书斋，守住地面阵法，防止外界灵气波动惊扰凶煞。栗栗坐镇书屋吞噬零散阴气，雾绡织起护山大雾，淋守住溪水水脉，其余灵物轮值看守四方山口。”

林简白点头应允，把手记、纸笔尽数收进布包，脖颈上的青纹玉牌被反复摩挲，阳气充盈，时刻准备抵御阴邪。

第二日拂晓，天光未明。

栖浔在古樟树根处引动草木灵力，土层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幽深向下的石质甬道。洞口寒风裹挟刺骨阴冷扑面而来，哪怕隔着数丈远，都能听见地穴深处传来沉闷不休的嘶吼。

“握紧我的手，不要松开。”栖浔伸出微凉的手掌，层层樟木绿光裹住两人周身，“玉牌护住心脉，一旦察觉到心神被恨意侵扰，立刻告诉我，我以灵息稳住你的魂魄。”

“我明白。”林简白十指紧紧与他相扣。

二人踏入甬道，泥土在身后自行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天光。甬道一路向下，岩壁漆黑潮湿，四壁附着一层层凝结的怨念黑雾。无数破碎的哀嚎钻进耳朵，全是千年前战乱枉死者的不甘。

栗栗不在身旁，没有灵物吞噬戾气，只能依靠栖浔的草木屏障一点点隔绝侵蚀。少年源源不断分出本源灵气，额角渐渐渗出一层薄汗，浅青色的发丝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浊气。

“不必硬撑，省一点灵力留给最后关头。”林简白放慢脚步，将艾草香包举在身前，阳气升腾，稍稍推开周遭阴雾。

栖浔勉强稳住气息，轻轻摇头：“无妨，只要护住你不受怨气侵蚀就够了。”

一路缓步前行，约莫半个时辰，甬道尽头豁然开阔，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正中央，一团无边无际的漆黑煞气不停翻涌、膨胀、收缩，万千怨魂在黑雾里沉浮哀嚎，这就是凝聚千年的凶煞本体。它没有固定形体，只凭无边恨意维系存在，周遭的岩石尽数被戾气腐蚀成焦黑色。

察觉到外来生人闯入，黑雾骤然沸腾起来，一股滔天恨意席卷四方。

“外来之人，妄图镇压我千年苦楚？”浑浊沙哑的嘶吼回荡在整个洞穴，“当年修士滥杀无辜，凡人自相残杀，万千亡魂不得安息！凭什么你们安然度日，我们永坠黑暗！”

黑浪呼啸着扑向二人。

栖浔立刻将林简白护在身后，周身绿光轰然爆发，参天古樟的灵气化作一道坚实屏障，硬生生扛住这一波冲击。黑气撞上绿光，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少年的灵体一阵剧烈晃动，脸色瞬间苍白。

“千年仇怨堆积在此，硬拦只会不断损耗你的本源。”林简白拉住栖浔，高声对着漫天黑雾开口，“我们不是来镇压你的，是来了结所有遗憾。千年前的战乱祸及生灵，所有不甘与痛苦，我们一一记录，好好送别枉死亡魂，不必永远困在地底互相折磨。”

凶煞戾气稍稍停滞，黑雾翻滚起伏，显然陷入短暂迟疑。

“千百亡魂被战火吞噬，怨气扎根魂魄，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平的？”

“仇恨困住了你，也困住了万千枉死之魂。”林简白铺开宣纸，将狼毫蘸上清水，以灵墨落笔，“战火由外人挑起，镇上百姓本是同乡邻里，灵物世代守护山林，大家都是无端受难之人。彼此敌视厮杀，只会让痛苦代代延续。”

栖浔缓缓收拢防御屏障，只留一层薄光护住二人，轻声补充：“当年挑起祸事的修士早已踏入轮回，部族纷争也已立下盟书和解。外界再无争斗，唯独你还守着满洞恨意，反复咀嚼往昔苦难。若是放下执念，洞内万千亡魂都能挣脱煞气束缚，奔赴往生，不必再日复一日承受炼狱之苦。”

凶煞沉默许久，溶洞内只剩下怨魂细碎的呜咽。

黑雾缓缓散开一部分，显露出无数被困在煞气里的残缺魂魄。他们都是当年战乱的死者，被凶煞牢牢捆绑，永世不得脱身。这些亡魂眼神麻木，一遍遍重复临死前的恐惧与悲愤。

林简白望着漫天孤魂，心底酸涩。

他铺开一卷长长的白纸，一字一句，写下千年前整段浩劫始末：修士偏激嗜杀，邻里被迫分裂，灵物自保反抗，最终酿成山河浩劫。一行行文字写下无辜生灵的血泪，写下同胞反目的悔恨，写下千年不得解脱的煎熬。

栖浔引动柔和清风托住纸卷，不让地底阴风撕碎笔墨；他持续释放草木暖意，安抚躁动不安的亡魂，防止恨意再度聚拢。

长长的纪事文稿落笔完成。

林简白将书卷高举过头顶，声音沉稳清晰，传遍整个溶洞：“往事落笔成书，所有苦难都被妥善留存。仇恨到此为止，从此再无厮杀，再无怨念。所有被困魂魄，就此放下痛苦，安心奔赴轮回，来世再无战火流离。”

话音落下，纸上字迹散发出淡淡的白光。

无数被困亡魂望着书卷上的血泪过往，长久积压的悲愤慢慢平复。他们挣脱黑雾捆绑，化作一缕缕细碎柔光，接收到往生的指引，渐渐消散在溶洞空气里。

随着亡魂陆续解脱，凶煞本体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淡，翻涌的戾气一点点平息。

千年支撑它存在的养料，正在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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