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幽谷的部族纷争平息之后，山间怨气淡去大半，山底封印震动日渐微弱。可石伯依旧眉头紧锁，每日飘在溪岸来回探查。

这天黄昏，他匆匆赶回藏云斋，虚影都带着几分紧绷。

“两派凡人亡魂已然和解，唯独当年挑起祸乱的修士残魂依旧游荡在北山崖。”石伯沉声说道，“此人至死都认定山野灵物全是妖邪，不肯放下斩妖除魔的执念。他的怨气纯粹又浓烈，日夜在山崖吐纳戾气，源源不断向山底输送恨意。只要这道残魂一日不灭，凶煞就永远断不了养料。”

林简白擦拭干净狼毫笔尖，心中了然。旁人的心结是离别与纷争，而这名修士的执念，是一辈子固守的道心，最难以劝说和解。

“我们去往北山崖，好好解开他的偏执。”

一行人即刻动身。栗栗负责吞噬凌厉怨气，雾绡织出前尘往事，淋以水汽阻隔煞气，纸鸢灵在上空封锁退路，避免残魂遁入深山继续滋生戾气。

北山崖崖壁陡峭，乱石林立。山崖顶端盘踞着一道一身青布道袍的虚影，手握木剑，双目冰冷，周身裹着层层漆黑煞气。他双目紧盯整片山林，只要察觉到灵物气息，便会立刻挥剑斩出戾气。

察觉到众人靠近，修士残魂骤然转身，木剑直指来人，厉声呵斥：“妖邪余孽，还敢聚众现身！”

剑锋挥出，一道黑风呼啸着扑面而来。栗栗立刻挺身向前，拼命吞掉这一股戾气，小小的身子被冲击得连连后退，险些被怨气伤及灵核。

栖浔跨步挡在前方，厚重的樟木绿光轰然撑开，稳稳挡住剑气。草木灵气纯净平和，刚好克制偏激的道煞。

“此地再无作乱灵物，你执念太深，把自己困在千年前的成见里。”少年声音清冷平静，“当年战乱早已尘埃落定，凡人与灵和睦共处，再无争斗。你死守斩妖执念，日复一日滋生怨煞，反倒成了动摇山镇根基的祸源。”

修士残魂不为所动，握剑的手愈发紧绷：“万物精怪皆为邪祟，斩除妖物乃是正道天职。我此生道心不变，绝不可能与妖灵善罢甘休。”

雾绡轻轻抬手，织出一片宽大雾幕，将当年完整的始末缓缓铺开。

起初，修士只是巡山除害，惩处作乱精怪。可他心高气傲，不分善恶良莠，看见草木化形、鸟兽通灵，便一概打杀。温顺守山的灵物被逼到绝境，只能奋起自保。百姓左右为难，族群分裂，最终酿成血流成河的大祸。修士眼见局面失控，非但没有收手，反倒愈发动武，直到寿元耗尽，魂魄依旧抱着除妖的念头不肯离去。

虚影缓缓消散，山崖之上一片死寂。

可修士依旧摇头，眼底没有半分动摇：“正邪有别，不必多言。我守我的道，斩我的妖，何来过错？”

浓重的偏执化作黑雾四下翻涌，整座山崖的石块都跟着微微震颤。这股怨气远比寻常亡魂浓烈，一旦肆意扩散，数日以来的安稳局面就会付诸东流。

淋连忙降下连绵细雨，冲刷漫开的黑煞，稳住周遭动荡的气场：“善良灵物世代护佑山林，庇护镇上百姓安居乐业，好坏不能一概而论。你不分青红皂白滥下杀手，早已偏离正道本心。”

修士冷哼一声，挥剑再度袭来。

栖浔不得不催动更多本源灵气与之对峙，樟木绿光与道派黑煞在崖顶不断碰撞，震得碎石不断滚落。长久僵持之下，少年额角渗出淡淡的疲惫，灵体都微微变薄。

林简白看得心头焦急，高声开口：“你毕生追求大道安宁，可因为你的偏激，山中战火四起，生灵涂炭，还催生了地底凶煞。你的执念，造就了千年祸患，这难道就是你想要守护的正道吗？”

一句话，让修士挥剑的动作猛然顿住。

他茫然地望着山谷下方平静的村镇，看着凡人与灵安然共处的景象，长久牢固的道心终于裂开一丝缝隙。他穷尽一生斩妖除魔，所求本是世间太平，到头来，却是自己一手掀起战乱，留下无尽祸根。

趁着对方心神动摇，林简白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我们写下一篇道心纪事，把你最初除害安民的初心，还有后来不分善恶、酿成大祸的往事一一记下。白纸黑字复盘一生，分清何为正道，何为偏执。写完此文，不必再固守山崖挥剑厮杀，放下执念，方能得享真正的心安。”

修士沉默良久，缓缓放下木剑。

他低声诉说年少修道的抱负，诉说中途走偏的执拗，诉说临终前目睹山河残破的茫然悔恨。林简白执笔细细誊写，一字一句梳理得失；栖浔唤来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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