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桑今天也很困惑》
“哎呀呀——”老板娘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双手一合,脸上的表情已然从八卦升华到了一种带有使命感的庄重,“大人,您可算问对人了!”
可是,他没有在问。
义勇心想。
但老板娘显然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她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一边递给他擦拭头发和衣物的毛巾,一边滔滔不绝地开口:
“这种事情啊,老身见得多了!年轻人嘛,总是要面子的,嘴上说不住不住,其实心里——”她顿了顿,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那位影柱大人,一看就是外冷内热的性子,您别看她走得干脆,说不定这会儿也在想您呢!”
义勇沉默着被他推着往前走,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
老板娘最终把他按在柜台前的椅子上,转身倒了杯茶塞进他手里,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摆出一副要畅谈的架势。
“老身跟您说,追女孩子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耐心!”她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在传授水之呼吸独门绝技,“您不能她走就真的不追了,当然呢,也不能追得太紧,要若即若离,欲擒故纵,让对方感受到您的心意,同时又不能让她觉得有压力。”
义勇握着茶杯,神情很茫然。
“比如说,您可以找个借口再去见她,比如什么‘你的东西落下了’啦,什么‘有任务要一起执行’啦,实在不行就说路过,反正这条路来来去去都是猎鬼人,说路过也不会丢人。”
“...我没有东西落下。”
“那就创造个东西落下!”老板娘激动地一拍桌子,“故意落个发带啊、护手啊什么的,过两天再去拿,一来二去这不就有话说了吗?!”
义勇很认真地想了想:“我不戴发带,也没有护手。”
老板娘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之前战斗力满满的模样,“那就送东西!女孩子都喜欢小玩意,您下次任务带回来点好看的——她喜欢什么?”
义勇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他知道阿怜以前喜欢吃甜食,喜欢收集各种各样奇怪的小玩意儿,可是从那之后好像全都变了。
这些年来,她的一切都成了谜。
“您不会连人家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吧?”老板娘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义勇垂下眼,没有说话。
老板娘看着他这幅样子,叹了口气,声音也软下来,“大人,老身多嘴问一句——您和那位影柱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关系亲密的同僚,一起长大的同伴,锖兔的...共友。
都不是了,又曾经都是。
“算了算了,不问这个,”老板娘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摆摆手,反倒是安慰起他来,“不管怎么说,您得主动。”
“老身看人很准的,那位影柱大人虽然面上冷淡,但对您——”
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她走之前往您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特别快,不过老身看的清清楚楚。”
义勇抬起头。
老板娘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一愣,随即笑起来:“怎么,不信?”
“我开旅馆三十年,什么人来人往没见过?那姑娘的眼神啊,藏不住的。”
他沉默了须臾,才开口回应老板娘。
“她不会想看到我。”
老板娘微微一怔,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之后皱起眉头,“谁说的?”
“没人说,”义勇顿了顿,“...不过我清楚。”
老板娘看着他,忽然间觉得眼前这个斩杀恶鬼无数的水柱大人,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只被雨淋透、不知该去哪里避风的大型犬。
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人,老身不懂你们猎鬼人的事情,但也活了这么多年,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人,您不去争取,就永远不是您的。”
*
富冈义勇回到房间,关上门。
矮桌上的点心凉透了,茶也没了热气。他把湿透的羽织脱下来搭在衣架上,在窗边坐下。
老板娘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就如同窗外下个没完的雨一样。
他靠在窗框上,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石阶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不去争取...?
根本就不需要争取,因为。
义勇闭上眼。
阿怜喜欢的人,不是他。
-
入夜了雨势愈发猛烈起来,水无奈怜正在小径上疾行。
她压低了斗笠的边缘,雨点打在竹编笠顶上,溅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身形在黑暗中穿梭,每一次呼吸都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
影之呼吸的步法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隐身术,而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极限,心跳放缓,呼吸压低,就连体温都会随之下降。
脚下的路越来越偏僻,按照她所知晓的情报,东南边的村子距离藤花屋大约还有半个时辰的路。
如果保持现在的速度前进,不出意外,亥时之前应该能到。
然而事与愿违。
意外就这么不请自来了。
察觉到不对劲的瞬间,水无奈怜本能地将身形沉入路边一棵古树的阴影中。
某种难以描述的压迫感从前方传来。
这样浓烈的气息...恐怕是十二鬼月的上弦鬼。
不,说不定情况比这还要糟糕一点。
她藏在阴影中,一动不动。
只见雨幕里,一个男人缓缓走来。
他撑着一把深色的伞,步伐无比从容,仿佛只是一次随意的雨中散步。
那张苍白的脸在昏暗的雨中格外显眼,他梅红色的眼瞳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
鬼、舞、辻、无、惨。
当这个名字出现在脑海的刹那,水无奈怜屏住呼吸,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
影之呼吸在这危急的一刻运用到了极致,她将自己完全化入树影。
不能呼吸。
心跳也要停止跳动。
眼前的鬼和她的实力差距悬殊过大,一旦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水无奈怜深刻地意识到了摆在眼前的事实。
无惨的脚步在她藏身的古树前不远处停了下来。
他微微偏过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躲在阴影处的水无奈怜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冻结。
她已经太久没有遇到这么无措的时刻了。
指尖微微发麻,日轮刀的刀柄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但...拔刀的念头立刻被她扼杀于脑中。
出刀就是死。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非常清晰的认知。
连思考都要停下,哪怕是一丁点的杀意的波动,都会让她变成这雨夜里一具无人收殓的尸体。
冷静。
阿怜,冷静。
——可是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就再难遇见他了。
他们之间单方面的血海深仇...此时不报,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何时。
……
深思熟虑以后,她最终还是没能握起那把刀。
古树前,无惨犹豫了一瞬,然后缓缓抬手,指尖正对着她藏身的阴影。
糟了。
甚至来不及思考,她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向更深处的暗影中沉去。
一道暗红色的血刺从无惨指尖爆射而出,所过之处连雨滴都被蒸发殆尽。
古树的阴影被生生劈开,黑暗如同被利刃划破的绸缎,露出其下藏匿的人影。
水无奈怜被那道冲击波正面击中。
像是五脏六腑都被翻搅了一遍,她整个人被击飞出阴影,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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