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火烧戒》
倒不是想帮这个忙,只是看上了这匹膘肥体壮的骏马。
他想先快马加鞭把慧迟送往崇庆寺,接着便可骑马往来崇仁坊,不必再靠两条腿跑,毕竟他也不是铁打的。
可慧迟才不理会他如何打算。两人同乘一匹马本就危险,这傻子却只顾摩挲怀里的小猫,不知道抓紧马鞍。颇朗只好一只手带住缰绳,另一只手勒住慧迟腰腹,把他牢牢圈在自己怀里。
进通善坊后,颇朗松开缰绳,马儿脚步渐缓。眼看着即将交差了,他正感到几分轻松,行至崇庆寺所在的那条街口,老远却见两名金吾卫在离寺门不远处逡巡。
崇庆寺不像崇福寺那样恢宏气派,也没有皇家赏赐和达官显贵供养,只是一座泥砖灰瓦的小院落,按常理不该有如此森严的守卫。
更何况鼓声未响、宵禁未至,夜里巡视的金吾卫也不该此时就到。
虽然不明白慧深为何那样焦急地送走慧迟,但经历过千难万险的颇朗身上有一种兽类般的本能,这令他对潜在的危险与陷阱格外敏感。
他必须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是天父赐给他、让他能够无数次绝处逢生的禀赋。
于是,颇朗在金吾卫转身看见他们之前勒住缰绳,让马儿轻巧地掉头,拐进北面的巷子里。
慧迟扭头“嗯?”了一声,颇朗腾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道:“金吾卫!”慧迟立刻就老实了。
朱雀大街上车马渐稀,颇朗夹紧马肚,往崇仁坊一路狂奔,终于在宵禁前冲进坊门。
上回在这儿买的面罩和帽子一个也没带来,他却没有闲钱再买了。不过,既然慧迟能得到御赐的僧袍,眼前这身旧料子,想必没什么好稀罕的。
颇朗便从慧迟前襟后摆各扯下一条布,把两人头脸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牵着马儿,没入华灯初上的鬼市中。
去波斯成衣的路上,慧迟怀里的小猫兀自喵喵叫了起来。离中午颇朗喂它又过了几个时辰,这小畜生又饿了。
宵禁将至,街上卖吃食的摊子早就撤了,上哪儿去找小猫能吃的东西?颇朗被一声声越来越频繁的猫叫弄得烦躁起来,咬牙忍耐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
他一把揪住小猫后颈,把它从慧迟怀里拽出来,拎到自己面前,恶狠狠盯着它的眼睛,向它传达出“再叫就把你的头拧下来”的意思。
小猫四腿僵直,两只黑眼仁儿瞪得圆溜溜,收紧耳朵弱弱地“喵”了一声,然后就不敢再叫了。
慧迟急得原地跺脚,“揭谛,揭谛”地叫着,满脸心疼地把小猫要了回去。
颇朗常在僧人们的诵经声中听到这个字眼,主教大人说,这是他们信仰的某个神佛的名字。
慧迟嘀嘀咕咕说了许久,颇朗终于听明白,原来这人给猫起名叫“揭谛”。
摩西十诫是刻在每个修士灵魂上的铭文,其中有一条,“你不可妄称神的名”,颇朗实在无法理解用神的名字称呼畜生的行为。
他看了一眼眯着眼睛缩在慧迟怀里的小猫,又看了一眼慧迟脸上近乎神圣的慈爱表情,突然意识到一件他以前从未想过的事。
原来异教徒并不都是或狡猾或凶蛮的魔鬼信徒,有些只是蠢而已。
波斯成衣与他们上次来时一样冷清,柜台里站着的却不是掌柜沙普尔,而是一个年纪稍大的汉人。
“沙普尔?”颇朗不放心地问。
那人先是一愣,随后满脸堆笑地用汉话应道:“沙普尔忙,今日是我。你要什么,颇朗兄弟?”
颇朗一下愣住,这人竟一口叫出他的名字!
转念一想,这也难怪。头脸虽能遮蔽,这一身修士服却无从掩盖。全长安有几个人穿修士服?实在是多余做这番伪装。
颇朗不无尴尬地扯掉包头的布,从怀里摸出莱拉捐献的戒指递上:“我卖这个。”
那人接过戒指,凑近烛火仔细察看,嘴里时不时发出“嘶”、“嗯”的怪声,不知是何意味。
颇朗悬着一颗心,耐着性子等了许久,终于,那人将戒指放在柜面上,又从柜台底下取出几串铜钱,搁在面前的盘里。
一,二,三,四,五,颇朗一面数,一面等着那人再掏更多,不料那人冲他点点头,把盘子朝他推了推,就不再动作。
什么意思,只给五串钱?世间关于商人的传闻果然没有瞎说,这不把人当傻子骗吗?
颇朗咬牙呼出一口气,将戒指举到那人面前,示意他再好好看看。
那人摇头笑笑:“嫌少啊,颇朗兄弟?这是红宝石吗?不不,这是金陵彩石。戒指,金水镏的,不值钱。五串钱,很多了,不能再多了!”
骗子,狡猾的奸商!颇朗强压住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汉字:“沙普尔,叫他!”
“叫谁也没用,假的就是假的。”那人的笑里带着几分虚伪的同情,“你被人骗了,颇朗兄弟。你看,金是一层浮色,一烧就掉……”
颇朗一把夺过被那人凑近烛火的戒指,说实话,他其实也有几分心虚。
细想起来,莱拉手上的戒指与被他弄丢的那枚,的确从重量到宝石的光彩都有明显区别;颇朗不懂珠宝,莱拉也算不上见多识广,大宝石商人优翰拿用假戒指蒙她,实在太容易了。
正当颇朗愤怒而又无助地僵在柜台前时,墙角那扇珠帘被推开,沙普尔领着一个大胡子波斯人从里面走出来。
两人四只手亲热地握在一起,一同往外走,双双露出满意的笑,想必刚刚达成了一笔不小的买卖。
颇朗心灰意冷,松开拳头正要拿钱走人,却听站在门口的慧迟出声道:“咦?颇朗的戒指!”
颇朗顺着慧迟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个大胡子的右手中指上,正戴着一枚流光溢彩的红宝石戒指!
沙普尔闻声警惕地扭头,迅速侧身挡住颇朗的目光,推着大胡子就往外走。
颇朗一个箭步冲上去,拦在两人身前:“戒指,给我看!”
原本他不敢轻易下结论,可沙普尔那幅眼珠乱转的心虚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戒指,我的!”颇朗钳住大胡子肥胖的手腕,把戒指举到沙普尔面前质问道,“捡,还是偷?”
大胡子惊叫着挣扎,沙普尔面色一沉,冲珠帘里吹了声口哨。
哗啦哗啦,各色贝壳彩石串成的珠帘被粗暴地甩开,里面钻出一个身高体胖、像一座小山似的辫发壮汉。
“我这里的规矩,米夏埃没有告诉你?”沙普尔恶声恶气道,“‘买卖不问来处’,岂容你在此撒泼耍赖?莫铎尔,给我上!”
这么说,就是没有道理可讲了。颇朗反倒安下心来。
他冷笑一声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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