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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病娇皇帝始乱终弃后》

32. 芳容消减

这日夜里,宫道上万籁俱寂,几个宫人行在前头,将年幼的明月抱在怀里,按照皇后懿旨,将公主送往凤仪宫去了。

春雨绵绵,寒气尚未褪去,他们带着公主候在外殿,此刻尚未离开。

有宫女们按照皇后吩咐,叫他们先在外殿躲雨,又烧了几壶热茶分发下去。

小明月还没见到母亲,她被抱在案几前,那上头摆了些软和的馅饼与点心,她偶尔也能尝尝甜味。

书案前灯火明亮,放着淡色的弦纹瓶,几枝白梨投下剪影,幽静而雅致。

朱砂不断在绫锦上流泻,此刻花谨发了道懿旨,大概意思是说,那公主周岁宴上的尚仪女官慧心,处事圆融,为人稳重,特此擢升品秩,并赐予封号。

待她放下笔墨,便将这懿旨交给宫人,随之呼出一口气,让大宫女将明月抱进来了。

这母女二人不算熟悉,但明月也不怕生,被她抱在膝头,甚至会扯着她的衣裳嬉闹,嘴里还不知在念叨着什么,咿咿呀呀的。

这让花谨心下五味杂陈的。她闭了闭眼睛,用指尖掐住肌肤,在一阵刺痛之中,又努力说服自己,绝不让离开的念头动摇。

倘若她能离开,那尽快离开就是最好。

这游戏里时间与现实时间相同,一年当真是一年,曾经的噩梦仍在眼前闪回,她无法心无芥蒂,又能跟简子衿相处几年呢?

如今夜色正浓,月光如水。

凤仪宫外面,皇帝的仪仗已经到了。一双色泽鲜艳的赤舄跨过宫槛,身着常服的简子衿走入外殿,隐约听得里头的笑语。

他脚步愈发轻盈,及至拨开珠帘,见花谨将明月抱在怀里,面上神色柔美,他心下不禁惊讶,更是宽慰。

花谨衣袖上绣着彩凤,此刻拿了瓶中梨花,一下下在明月眼前晃动时,那金纹便潋滟不已。因着要逗弄小明月,她需抬高手腕,便露出一截凝脂般的肌肤,上头的浅青色经脉分外夺目,脆弱又纤细。

“陛下来了?”她侧首去看,“我和这孩子好不容易亲近一回,不如陛下今夜叫我和明月一起睡?”

简子衿走到书案前头,笑吟吟地说:“她半夜啼哭,或是吵闹,你又该如何?只忧心打搅你休憩。”

“我不怕吵,就当陛下答应了。”花谨一面说着话,一面摸了摸小明月的脸,触手的感觉极为温热柔软,似乎风凌冽一些,就会伤到这孩子的肌肤。

“好,我们先去内殿。”简子衿靠近些许,将她怀里的明月抱起,又对她说,“入夏后炎热,不如你趁着这时间,多在凤仪宫内走动,不然久卧于榻上,究竟是伤身。”

她不由一愣,玩笑似的说:“原来陛下还知道,只是我这一步一踏,须得受您允许。如今也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连去御花园转悠一圈的机会,也是难如登天啊。”

简子衿一面往里走,一面道:“你多想了,凤仪宫内光景不会逊色,若你犹觉不够,我到时会同内监局下令,叫姹紫嫣红都在此开遍。”

言罢,他回首望来,目光平静:“还记得当年你给我写过很多情信,其中有一封便邀我去京郊踏青,彼时正值初春,我在想如何回拒你,你却先携了旁人去游耍。”

“直至今日,我仍不理解你,为何你能将情予以他们。似乎在你眼里,我须毫无错处,是毫无污点的明君,唯独不是活人。再看历朝历代所有君主,那封侯拜相之人,谁真正做到你所以为的白璧无瑕?”

“当然,在你玩弄我多次时,我偶尔也会想,我为何非要在你口中求个真信?”他移开视线,带着安抚拍了拍明月的背,“不用跟我暗示什么——于这一生中,我定然有错,但从始至终,我从未对你失诺,亦尽其所能,为你谋划过。”

殿外烟水空蒙,雨湿雕甍。诸多绿意被压得发沉,半掩的牖窗处蔓也着雾气。他的脸色被浸得发暗,转身离去时,那宽大的长袍迤逦在地,身影渐渐消失在珠帘后。

花谨在原地驻足许久,旋即扶住书案,不断地喘着气,两鬓冒出不少细汗。

她跌坐在扶手椅里,许久都没有动弹。直到康彤进来,朝她行礼,并且目露忧色,她才陡然清明:“无妨,待会我便去内殿沐浴歇息,只是看书太久,有些头晕。”

一般内侍听皇后这话,肯定得劝皇后赶紧去歇息,但康彤早知简子衿今夜来了宫里,她心中千回百转,反而道:“娘娘若是还想看,不如奴婢去端盏茶来,给娘娘醒醒神。”

“这倒不用。”花谨摇摇头,她从书案前站起,又叮嘱道,“我见这几日若纤脸色不好,她这病情太严重,你明日传我的口谕,叫太医令去看看她,好好诊治一番,千万别叫她病情恶化。”

康彤垂眼细声道:“是,娘娘宽容。”她小步子跟上花谨,又提起旁的,“这天儿倒春寒了,簌簌泠泠下着小雨,奴婢叫膳房里温了盅鸡汤,那炖煮时无酒无盐,亦撇去浮油,不加任何药材……到时娘娘也可给公主尝尝。”

“小孩喝鸡汤,这么讲究吗?”

花谨很惊讶。

“奴婢研习药膳许久,以前家里也有亲眷有孕,对这就了解多些,”康彤腼腆地笑起来,“公主尚且年幼,鸡汤毕竟是荤腥,给公主暖和下身体就好,更不能油重盐重,只怕腹泻。”

花谨感慨地看着她:“你太细腻,太用心,比我更像个母亲。但为人父母,总归是要学习,不然哪里行差踏错,说不好会影响着孩子一生……难啊,难。”

在那场艰难的生育过后,花谨更为消瘦,脸色不复往日粉白,一身繁丽的翟衣穿在身上,都有些空荡荡的,仿佛被抽走了许多血气与心力。

这让康彤颇为恍惚。

她忆起几年前,眼前的女子言辞散漫,眉眼含笑,还有青年时的意气风发。

当时她看着对方,似融入了一片桃红柳绿的春景,只叫她停住脚步,痴痴牵挂,情愿转入她身边的芳菲。但时光飞逝,眼前之人是他人的妻子,是她人母亲,再回不到过去。

望着前方花谨的背影,她心绪愈发混乱,呼吸也急促起来,只能咬紧牙关,垂首俯视着脚尖,同她前后去了内殿。

明月被奶嬷嬷抱在膝头,正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她眼睛扑朔扑朔,在用手抓案几上的小点心,见花谨过来,圆圆的眼睛睁大,一眨不眨地看向她。

“时候不早了,”花谨看着女儿鼓鼓的脸颊,忍不住用手指勾了勾,继而对康彤说,“你去将那炖汤呈上来,我喂她喝几口,便准备歇息了。”

“奴婢这就下去。”

片刻过后,那白瓷汤盅放在案几上,散出温醇的香气,但见汤水澄澈。康彤给花谨盛了腕,见她稍微俯下身,拿着勺子,试过不烫后,轻轻递到明月唇边。

“公主,尝尝呀,”奶嬷嬷有些紧张,“可别叫皇后娘娘伤心……”

或许是血浓于水,明月并未抵触花谨的动作,她不推不拒,乖乖喝了几勺,甚至欢笑开颜,伸出手四处晃,似乎想花谨抱她。

“好晚了。”

花谨也看出来,明月想要抱一会儿,她心里柔软,往日的情愫齐齐翻涌,下意识想说明日再抱,但话还未出口,却惊恐万分。

虽然安宁平静的日子不多,她很愿意同女儿和康彤等人生活,但绝不能沉溺。

“没事……”这话也不知道给谁听,她直起身,掩饰性地移开目光,“你们去准备汤沐和饮子,待会将公主抱来时,别让她着凉了。”

外殿玉漏残敲,夜风习习。

花谨身上还有湿润的水汽,她将明月抱在榻内,给她掖好衾被,随后与明月同眠一夜,确实被吵醒一次。但她心事重重,身体不复从前,就算被女儿吵醒,也因太过困倦,很快沉入梦乡了。

隔日一早,天色尚未大亮,她还在熟睡中,便闻耳边一阵窸窣声。

“怎么了?”她撑起身体,揉了揉眼帘,只见女官轻手轻脚抱起旁边的明月。

见榻上的花谨醒来,女官低声喊着恕罪,又道:“娘娘,按陛下吩咐,奴婢得带着公主回东宫。”

“……好。”花谨犹豫着回道。

雨过天晴,绿植翠绿欲滴,一阵清风拂过,内监局大公公眼珠四处转,唏嘘不已。他左右打量着雍容肃静的凤仪宫,不知怎的,心下惶惶,也就稍微垂眼,将目光落到水仙花缸底的石子上。

比起他的闲暇,旁边他许多徒弟忙前忙后,将“朝中紫”、“金系带”,这类名贵繁茂的娇色移到宫内,有些准备栽种,有些就摆在花盆里。等这位大公公回过神来,他就踱步过去,叫小徒弟们陈设花木。

不远处的亭阁里,花谨看着这一幕。

暖光和煦,内侍们按照她吩咐,将案几上摆放着鎏金壶,当倾杯注酒,馥郁的果香混着酒气往人脑袋里钻。

倘若是韩茂、若纤这等内侍在,估计是先上报给皇帝,花谨定喝不上这酒,还会被劝说一顿。但今日是康彤当差,她对花谨口中的一些“逾矩”的命令,皆是顺从。

轻薄的纱幔漂浮不定,在她视野里分外朦胧,酒液一杯杯饮下,两壶见底。

康彤就劝她少饮一些。

但她心下愁苦,想着借酒消愁。不过她酒量太好,喝完也不见愉悦,只是微醺,手脚发软,浑身轻飘飘,看物略有重影。

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她喝完后,便将鎏金壶推开,往后倒去,望向外面的万紫千红。

康彤收拾着矮几上的物件,手上动作不停,眼神却时不时瞟到花谨身上。

今日花谨并未穿朝服和翟衣,择了身荔肉白的长衫,轻薄而宽大,上头纹绣也少,算得上朴素。她此刻拔出鬓发间金钗,几缕乌发紧贴着汗津津的脸,堪称失仪地在毯子上卧睡。

随着酒气翻涌,酡红一直燃烧到她耳后。她稍微侧身,那长衫翻动,跟她纠缠起来,裹住了她的双腿。

“娘娘……”康彤凑过去,面上是关心之色,跪在花谨身边。

“我没事,就是觉着有点热。”花谨声音含糊不清,显得有些黏腻。

她用手挡住眼前春景,胸口不断起伏,昏昏欲睡,偶尔还会咕哝几声,自然也就没察觉到,旁边的康彤越靠越近,伸出还在发抖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散落的发丝。

花色袭人,日光正盛。

酒气叫她睡得太熟,直到被人搂住腰,骤然惊醒时,她对上简子衿的眼睛,还有些云里雾里,怔怔地看了他一会。

简子衿俛首,将手脚发软的她抱坐起身,随之将下颌搁在她的肩颈处,也没责怪她饮酒,反而暧昧地蹭了蹭她的肌肤。

“你有没有不适?”

“没、没有啊……”花谨打了个哆嗦,感受着他湿热的吐息。

“听你喝了两壶,这酒算得上烈酒,我叫了太医,原本在途中,谁知过来一看,你竟在这里睡得舒服。”他的手从她肩颈处一路往下滑,直至探入她的衣袖,捏住她的手。

花谨闻着他身上的香气,有些恍惚。

一点酸、一点甜的话梅糖味道,混着酒气,不会让她觉得危险。

她不算清明,眼帘仍在往下落。

但对方轻柔的吻,已是落在她唇角,随着腰间束缚越来越紧,她忍不住往后仰首,却被他按住后脑,被迫参与这场带着酒气、甜香、与火热的亲密。

“唔……”亮晶晶的水色,从她的唇瓣溢出,有些她来不及擦拭,不小心淌在下颌。

简子衿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抱坐在他怀里。当看向她绯红的脸、发肿的唇、还有沾了点泪的眼睫,他不禁心如擂鼓,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柔顺的发丝。

二人相拥而坐许久,直到外头内监局的人声音渐歇,接连退出凤仪宫,花谨的头脑里才清明一些。

她靠在简子衿怀里,一时想了很多,浑身的热气退散后,忆到即将离开的计划,她仰起头去看,正好对上他含情若笑的眼睛。

简子衿往常笑,很少有情愫在,说他柔情似水,温文尔雅,那皆是不搭边。

作为帝王,他本就坐拥天下,大权在握,气势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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