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驯养指南》
到底是谁把她按到腿上的?
骆文漪起来时没注意,撞到了薛鸣野的下巴,她下意识地捂了下:“你没事吧。”
薛鸣野哼唧一声。
他应该没事吧。
如果人被撞了应该是疼,那他下巴痒是怎么回事?
骆文漪看着他懵懵的模样,忍住笑意收回手,薛鸣野还真会狐假虎威,竟敢拿国公的令牌?
若她没猜错的话,这位国公就是定国公,杨世忠,县主的父亲。
据她所知,定国公算是薛鸣野的贵人,当初薛鸣野投军,是拜在国公的名下。
但官场上,亦或是战场上的事,绝非她在后宅的妇人所能全然知晓的,她好像有些小看薛鸣野了。
“你在想什么呢?”薛鸣野等了好久,也没见骆文漪过来安慰他两句。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与杨家关系竟然这么好。”
“别和别人说。”
骆文漪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有些哭笑不得,她能跟谁说去,但薛鸣野还是要安慰一下的,“你放心吧,等我退了婚,就回泉州,永远都不会回来,跟谁说去。”
那言外之意好像再说,无论她发现薛鸣野多少秘密,日后两人都是形容陌路,不会再有任何交集,请他放心。
骆文漪说完,车内一片死寂,她疑惑地朝薛鸣野看去,见他正眉头紧蹙,不知是什么情绪,反正肯定不是开心。
“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
薛鸣野这一声,差点把车顶掀翻,吓得骆文漪一激灵,赶车的石钺一歪,正在跑的马嘶鸣跑得更快。
他自己也是一顿,一股压抑的烦闷与不安,如火似地灼烧着他。
他不能再熟视无睹了。
可又能怎样,总归是要分开的啊,他难道还能不要脸地缠着她?那像话吗?
骆文漪原本就精神紧绷,提心吊胆,被薛鸣野这么一吓,也冷脸不再说话,直到进入暗市,她都没再说一句话。
薛鸣野跟在身后,一会走左边,一会换右边,想要说什么,欲言又止,眼前骆文漪忽然停住,冰冷的声音像是寒潭清水,“带路。”
薛鸣野心悄然一震,还没人能这么冷漠地命令他,可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乖乖地在前面带路。
暗市在城郊山平镇中,三条明街还有百姓居住,暗中六巷分别交易着不同的东西,由外到里分别是器,药,人,财,货,死。
他们要找的在死巷中,其实无论是行商路过也好,还是特地来的也好,大家都带着面具,步履匆匆,没人在乎你是谁,这里的规矩就是如此。
两人也没有任何不自在,从器巷走到药巷,一股难以言说幽暗刺鼻的香味,这里卖的都是见不得光的药,竟还挂着妙手回春,包治百病的牌子。
骆文漪轻哼一声,那些长得身形魁梧的仆人,为主子买了迷香壮阳药,倒是还知道羞耻,知道避着人走。
“在前面。”
薛鸣野眼睛如鹰隼一般,一眼看到了木牌上的图腾,两人眼神交换,骆文漪带着石钺走过去,目的是拖住掌柜,转移视线,而薛鸣野跳上房顶去找流水簿。
当然,骆文漪根本不用说话,向来都是侍从替主办事,只是这掌柜看到骆文漪,身形苗条透着水灵劲,不由得多看两眼。
“看什么看?小心把你眼睛挖出来。”石钺的话与主子如出一辙,他将骆文漪护得很好。
掌柜的姓金,走投无路地来到这暗市讨生活,刚干这行没多久,店小也得罪不起人。
或许正因这点,像来要脸面的侯府,才选了这家店,没想到骆文漪能找到这来。
石钺很会讨价还价地扯皮,从死士的身高样貌武力谈到惯用武器,各个细致,那掌柜得满头大汗,没接过几单,却遇到两个这样的顾主。
同样出手阔绰,同样的细致,但不同的是,眼前两人交了定金,不着急用人,过两日再来定,那家可是当晚就把人都带走了。
金掌柜想这样也好,就算顾主跑单了,他就赚个定金的钱也行。
可见这个金掌柜,全身上下只沾个金姓,做生意还战战兢兢地只贪个小利。
“走水啦!走水啦!快来人啊!”
骆文漪一个激灵看向金掌柜,他也是一脸慌张不知所措,忽然有黑衣人夜袭破窗,石钺立刻反应过来拔刀御敌。
骆文漪抓着金掌柜躲到柜台后,拔出匕首,牢记薛鸣野教过她的,不用费多少力气,抵在金掌柜的脖子上,“别动。”
“姑奶奶,我这刚做生意没多久,哎呦,我是从外地来的,只想讨口饭吃!饶命啊。”
“你说,你得罪什么人了?”
“我不知道啊!我们做这行有规矩,不能透露雇主身份啊。”
“老实点。”
金掌柜名为金生才,曾是村镇担货郎,攒了点小钱,带着全副身家来想到华京谋生,但被暗市的头目骗光银子,又不好回去见爹娘,只能在这打黑工。
骆文漪轻叹一口气,收刀按下他的后领,刀光剑影间,看到那浅浪云纹刀,心头一惊,竟然是侯府的人。
侯府在暗市中挑了个软柿子,回头就想杀人灭口,处理得如此干净,也难怪她前世怀疑不到侯府。
石钺身手极好,三两下解决掉了黑衣人,或许侯府人也想不到会有这号人在,但也留了后手,点了把火,浓烟滚滚而来。
骆文漪叫了一声石钺,帮忙把吓得失魂落魄的掌柜也带出去。
这人留着有用。
石钺听公子的命令,公子命他听骆姑娘的,所以他没有不遵从的道理。
骆文漪从里面逃出来,前面遇到余下的黑衣人拦路,她果断地拔出簪子,朝中一人射了一针,那人倒地后,余下的两个拔刀扑了过来。
兵刃寒光令她头皮发麻,忽而扑拥过来的人,哀嚎惨叫,骆文漪腰间一紧,随即天旋地转之间,混着夜阑月色,只能看到木制面具,心咚地一声响,眼前自动浮现薛鸣野那张俊朗的脸。
薛鸣野轻而易举地单手抱着她,顺带抬腿一踢,将其中一人踹入火海,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害怕吗?”
骆文漪摇了摇头,在这紧要关头,紧紧地抱住他,毫不避讳。
“得手了吗?”
薛鸣野轻笑一声,“当然。”
他将她抱到马车旁,才放下来,刚掀开车帘,见到瑟缩成一团的男人,眉头一皱,“他是谁?”
“人质。”骆文漪上了马车,由于夜行不易张扬,这辆马车只能容下两人。
隔着面具都能感到薛鸣野的不悦,“那我去哪?”
“哎呦,薛鸣野?”
远处传来清脆少女的笑声,骆文漪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保险起见立马钻进车里,放下车帘,顺带拍了拍金掌柜,告诉他别害怕了。
听着薛鸣野懒洋洋的声音,对来者并没有敌意,骆文漪稍稍安心,但见到眼前金掌柜惧怕的样子,她低声问:“怎么了?”
“恩人啊。你们能不能当我死了,把我带出暗市,放到哪个角落都成。”
金生才已抱着重操旧业的决心,沿街乞讨。
“你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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