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五百年(快穿)》
车舆于绿林小道中碾过。
轿上,两口大箱子挨得极近,不高不低顶面齐平,刚好凑成一张临时用得桌子,占用了大半的空间。箱面散落着吐弃的栗子壳,与几只素白的瓷杯,杯沿隐约沾了口脂和水渍。
虞兮偏身,倚在柔软的锦垫上。
她屈膝蜷起腿,寻了个较为轻松的姿势。
时已至翌日的午后。
几段山路崎岖不平,坑洼遍布且跌宕起伏。一行人不停歇地赶了一日一夜,神思倦怠。
虞兮探头望向厢外掠过的景色,风一吹,几缕细软的碎发飘飘荡荡。
俏枝陪坐在一旁,目光时不时瞟过来。
想起曾经,这虞大小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重整旗鼓(指整蛊下人,一套接着一套),每天没心没肺(指大肆挥霍银钱)快快乐乐(指没羞没臊地打扰顾羡之)。
多鲜活的一个人儿啊!自姑爷逃婚后,仅一天而已,就像丢了魂似的。昨天上午明明还叽叽喳喳兴奋得不行,今日下午便蔫头蔫脑,满是郁结。
俏枝忙贴近了些:“小姐,你怎地了?”
虞兮微低眼帘,垂下的睫毛投出浅薄的影。
还会怎地,这马车颠簸得厉害,难受呗……
她自记事起,就跟着师父徒步出行,从来没坐过马车,顶多蹭一蹭村人的牛车骡车,又稳又慢。
似今日这般滋味,还真是头回尝。
俏枝坐立难安,见虞兮片晌不语,转而,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小姐,别怕,姑爷如今已经名正言顺的娶了你了,肯定不会不要你的。”
虞兮依旧无言,那双清眸里水光潋滟,眉尖也聚着消不散的愁。小丫头看她这副黯然神伤的恍惚模样,鼻尖一酸。
两人各自怀揣两种截然不同的悲恸,静了下来。
蓦地,虞兮拽住小丫鬟的袖口,小声问:“俏枝,你说……这荒山野岭的,到底有没有藏着劫匪啊?”
“啊?”
俏枝正擦着泪花,一张哭脸怔住了,“小姐,你可别吓唬我。”
“女公子说得哪里话。”
车帘外,中年男子毛糙的嗓音忍俊不禁。
搭茬的,是府上常聘的车把式老刘,偶尔替虞老爹作跑腿的活计。
“小的插嘴,您莫见怪,这山匪啊,早一百多年前就被剿没了!小的最少也走了二十多年的路呢,肯定比女公子知道得多,您就尽管放宽心,如今呐,安生得很嘞!”
他含笑的语气皆是打趣的意味。
虞兮不安地直起身。
小神君给的信息不能出差错了吧?这都已经过了好几个山头了……
俏枝当她生了气,高声反驳:“瞎说!没有山贼我们家姑爷来这儿办什么差?”
马夫摆手,咧了咧嘴,“嗐,走个过场罢了。”
俏枝瞪圆了眼睛,一把堵过话头:“你这愣头青!还敢回嘴?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也不多寻思寻思自己吃得谁家饭,不要命了?搁往常,早拖下去教训了!”
老刘先是愣了一霎,随后讪讪地笑了,自打了下嘴巴,连连告饶:“小的知错了、知错了,小的什么也不说了,只保准把车行得稳当!”
俏枝冷哼,转头乖乖对着虞兮,像是在邀功似的挺起胸膛。
虞兮顺着她的意,携几分默许与纵容,淡淡地给了一瞥。
历经月余的朝夕相伴,虞兮认为俏枝是别具殊致的存在:
她从孩提时便被人牙子卖入虞府,就凭这通身的机灵,才能在虞大小姐这个跋扈的主子手底下站稳脚跟,混得风生水起。
俏枝对自家小姐向来唯命是听,也惯会借着势头“狐假虎威”。
可她心底,仍留有其他的念头,一个无关背叛也无关恶意的小念头。
背地里,她会怜恤那些同为侍婢的仆众。屡屡有人犯错,她先抢在前面出言叱责一番,弦外之音也有提醒的用意,既把主子的气消了大半,也不让犯错之人承担本不该受的怒。
俏枝明白,这要是让虞大小姐亲自处置,恐怕早已惩治得失了度。
就是这样既讨喜又顾全分寸的心思,使虞兮本人非但不讨厌俏枝,反倒还会因她零星的良善,而喜欢上这个小丫鬟。
轿车悠悠晃晃,忽快忽慢。
困乏仿若潮水渐渐涌来,模糊了视线。虞兮紧靠车壁缓缓阖上眼睫,沉沉睡去。
俏枝敛了衣襟,启齿打了个呵欠。
倏然间,几只马儿仰天发出一声长嘶,马蹄声当即歇住。
她冷不防趔趄了一下,险些咬伤舌头。
俏枝稳住,迷惘地望着另一侧的虞兮,见小姐酣然而眠丝毫未受影响,方敢低骂一声:“这群夯货,怎么赶得车?”
她猛地掀开幕帘,欲要张口斥问,却看到前方众车夫团团聚在一块,正私相议论。
怨恼变为满腔的困惑,她来不及深想,迅疾迈下车辕,快步挤入人群中。
原来,是根粗壮的枯木杆,和几个大石块横在道中间,挡了路。
俏枝立马张罗几个还算敦实的马夫把树挪开。
青葱茂盛的草丛里,徒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由远及近。像是有活物拨开草茎,冲跑而来。
俏枝闲立在一边无所事事,骤闻此音,竖起耳朵上下打量了须臾,定睛瞧去,一双凶光毕露的眼冒了出来。
“啊——”
她惊叫大喊,跟着,一遭天旋地转,一条魁梧的臂膀勒住了她的脖子。
虞兮霍然坐起,悄悄地撩开一线缝隙:
数名身形剽悍、蒙着面的大汉举着寒光凛凛的大刀,喝令众人不许妄动,俏枝正死死地控制在这群车把式面前,无法挣脱。
一众人脸色煞白,他们过了大半辈子的太平日子,何尝见过这仗势?
不过瞬息,便一溜烟抱头逃窜,哪还顾得上其他,只留下尘烟在空气中消散。
山匪们本以为会是一场硬战,没曾想,这帮脓包软蛋撒丫子,竟跑得比兔子快。一时间,憋着的那股劲头无从施展,纷纷凝在原地面面相觑。
俏枝趁这帮人走神,张口狠狠地咬住了束缚住她的那条胳膊。
挟持俏枝的山匪突遭剧痛,力道一松。俏枝甩手一撞,不料碰掉了他遮脸的面巾。
“该死!”
众山匪顿感不妙,再次扼住了她。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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