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闪传》
张闪触到凉的桌椅,感叹神仙不愧有法术,能让神魂变成“真人”。
但这些法术,若用在歪地方可就不好了。
“自归还化雨珠后,多日不见,澄霁却还不顺心遂意,是为何故?”
崤山上本是夜间景色,月明星稀,却在瞬时翻作晴空万里,鸟语花香,溪流潺潺。
闪定睛一看,噫,还是上次的景象。
“老神仙都来了崤山,何必还要造你那幻境虚影,不肯略观崤山之美呢。”
“哈哈,说话还是这么呛,如此大胆。”太白金星双指点了点她,又向外挥去,于是又恢复了弦月高悬,朗星点缀,山风拂过,一派春日山夜图。
桌子上还是棋盘,乃是上次的残局。
“我从前命途顺逆,也都不是因为化雨珠。我的喜悲,何必因为外物而变。”
“噫,这话不老实!”太白金星捋捋胡须,白棋便自行点到棋盘上。见张闪不动,老人家就调动黑棋,自顾自地下起来。
“正如你同自身下棋,前后左右,自攻自守,其实不过是陷入自己的局,输赢进退,都在自己的心。”
这话把人逗得更开心了,笑得停不下来。“小小年纪,说如此大话。那我问你,张澄霁,你现下魂魄出窍,欲回陈地而不得,眼中夜明珠能救命而人不知,你难道不着急哀伤?”
“或许吧,但看过了这多山川溪流,好多了。”
“哦?”不信。
“况且,我本来就不欲用我左眼来救我命。”
太白金星挑了挑眉。
“我不愿陷入自困之局,在我看来,破局之法,就是要相信,你们仙界与龙族,不会让眼中有夜明珠的人,轻易死去。”
老倌儿愣了愣,扶额轻笑一声,继而又有几声爽朗笑意,仰天不语。
“张闪想,神仙既然能缠住我不放,就能救我的命。在遇见老仙之后,更加确信了。论命数天定,闪坚信天意不亡我。”
向神仙“索命”,张澄霁大概是头一例了。
“被一个凡人提要求,是否太没面子了,老神仙?”
张闪浅浅一笑,华光顿现。
“但你大可不必这样想。且不说我命数不止于此,就说我将天界宝物还回去,你们欠我个人情,现在我讨回来,岂非两全?若不放我,反显得斤斤计较,逆天而行了。”
谁成想没了化雨珠,此人反而没了包袱,言语之间,泰然自若。
太白金星反问道:“回去之后,打算如何?”
“该做什么做什么,沿着我该走的路,走到底。”
“好个走到底。张闪,后会有期。”
神仙弹指间,桌子椅子亭子,尽皆消失了。张闪由凳子跌落到地上,仰头看见崤山上空万般深邃,风过无痕,又觉困意侵袭,慢慢闭上眼睛。
随后,又是一阵西风,如江河入海,将她托起,又让她急速下坠。
可阿闪仍觉得十分安全舒适,像是回家了一般,不必忧心,足以安眠。
“睁了眼,睁眼了!”
张闪不是先看见了某人或某物,或者看见了也反应不过来;倒是先听见大如鸡鸣的叫声,震得她脑袋嗡嗡。
蔓儿也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咋咋呼呼!
云风同手同脚地走到床边,哐唧就跪下了。
“要给我送丧不成?”张闪给她挤出个难看的笑。好歹是笑了,比云风的脸色好看十倍。
“我以为,我来迟了。”
云风话音颤抖,手也冰凉,反倒要张闪安慰她道:“你都到了,可见我的确睡了太久,筋骨紧张,你要是再让我伤心,就内脏也紧;内外都紧,岂不是彻底被捆住了?”
云风瞪了她一眼,瞪得也很难过,百转千回。
张闪方才眼神都在两人那里,此时环顾四周,才明白自己为何觉得像是回家了一般——自己正在申地家中,河仙村是也。
“我这究竟是睡了多久?申公怜我狐死首丘,把我运回家中等死?”
蔓儿跺脚道:“小将军你不要死死死的,十分不好!”
“二十五日。刀与心偏移半寸,并没要了你的命,你迟迟不醒,倒像是自己不愿。”
“这是你最担心的。”张闪替云风说出了她没说的半句话。
“但我不是不愿醒,我忙着看世间万物,到各国勘察呢。”阿闪点了点云风额头。“我们归陈吧。但,我还要多带回去个人。”
夏昭要是想,她一定是能戳到正地方,但她仍是不忍,偏移半寸。张闪那一刻便知道,此人定是受了长时间训练,并被人指派,前来杀她。
若无帮助,她也绝无可能混进申宫筵席。
夏昭被绑在马车上,紧闭双眼。云风也不骑马了,死死拉住阿闪胳膊,将她整个人贴在车篷上。
“祖宗,你让我不仅身上有伤,还要胳膊折断?”
云风警惕地看了看夏氏,将手略松松。
“我知道,你不愿说一个字,那我说罢。”张闪叹了口气,认真看她。“抱歉,答应过的事没能做到。”
彼时陈王也不会放了由恪的,不是用,就是杀。
但是张闪没提。
“夏姑娘有任何不满,向我施展便是,但由恪是在逃命时认识我二姊,他又未曾见过你,不知道这桩婚事,那时倾心,着实情有可原。”
张闪半跪着和夏氏说话,夏昭一伸头,恐怕都能咬伤她的脖子。
“你……”夏昭开口。
阿闪便等着她说话。
“为何不杀我?”
张闪笑道:“夏姑娘此举事出有因,况且还饶我一命,我怎忍心置你于死地?况且申公都不曾动手,你更不必担忧性命。”
夏昭略一思索,眼神一动道:“我明白了,你要拿我做文章,以此挑起战事,或方便陈王行事。”
“姑娘如此聪明,我就更不能杀你了,是不是?”张闪被云风拽回了原位,还是看着夏氏,“无论是谁指使,或你死活,此事都可为我所用,姑娘在留我一命时,就该知道了。”
夏昭缄口不语,再不看二人了。
张闪刚入陈地,便有消息千里送达,报申公薨逝。
陈王病势渐缓,正在和衣理事,见了张闪,只略抬抬头。
“澄霁此行,可还顺利?”
张闪微微出神道:“是。”
又道:“请主上允准,闪欲前往郴地。”
“可有要事?”
张闪抬头道:“是。闪欲求一位高人来做军师。”
郴国,川息,丽明村。
几名老人与儿童正围坐择菜,谈天说笑,怡然自得。偶有飞鸟划过,向北而去,点缀着晴空万里,更显天高云淡,春和景明。
张闪便上前施了一礼,问武棠居处。老妇遥遥一指,正在桃花深处,几间茅屋是也。
日过中天,武棠午休刚起,就看见张闪还在地里捉虫。
“大风日,你何必在此捉虫?”
“我等高人肯和我回去,我就不捉了。”
武棠看见张闪,并没过于惊讶,仿佛料到她将来找自己。但是她提什么,武棠也不接,仿佛当她于无物。
“高人既然能算得出世道人心,想必也能知晓治乱。闪想请高人赴陈,也是为了消弭战事于未发,保住更多性命,不让生灵涂炭。”
武棠把门关上了。
于是张闪就在田里忙活,早间至正午,不曾休息过一刻。三两儿童来到她跟前,拽拽她袖子,阿闪便蹲下来了。
“看你穿得很好,怎么在这里呢?”
张闪觉得好笑,拔去一株杂草,冲孩儿们道:“我也要饮食,故以农事为本。”
“那你怎么还带着剑呢?”小女儿眼尖,指着剑鞘问阿闪。
“用来保命;人要保住性命,才能饮食。”
张闪摘了剑,在阳光之下,给几名儿童观看。
若剑入地,就能保人周全、土地肥沃,那她其实现在舍了剑亦可。
小儿兴致高,想让张闪给耍两下,于是闪让儿童躲远些,耍了一套给她们看。剑如此用,不能说比战事要无意义。若可以,其实可以一直这么用。
干了一天,武棠还是闭门不见,甚至不愿开门让张闪进去睡觉。还是那小女儿把张闪接进了自己家。
第二日,仍是不见。张闪去睡了其他人家。
就这么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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