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奕双璧》
燕修延懒洋洋地斜倚在车厢软枕上,背脊陷进厚密的锦缎软垫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膝头。
车壁缝里漏进的风带着市井的喧嚣,他却只觉这软轿舒服得过分——
过分到让他忍不住磨牙,这些本该是谢伟恒欠他的。
若不是那厮成亲前夜使诈,他燕修延何曾需要这般“娇养”?
冷不丁对上谢伟恒含笑的眼,燕修延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呛声,却见对方抬手掀开了车帘。
春风卷着街旁茶苑的甜香漫进来,谢伟恒的声音温温软软,像浸了蜜的糖蒸酥酪:“酒仙茶苑的蟹粉酥和糖蒸酥酪,吃么?”
燕修延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声“吃”,话出口才懊恼地抿紧唇。
谢伟恒却似未察觉他的别扭,只扬声吩咐车夫:“小厮,靠边停一下。”
车帘落下,隔绝了谢伟恒的身影。
燕修延指尖的叩击陡然加快,目光落在车窗外那抹青衫上,心里莫名烦躁。
谢伟恒总是这样,清楚他爱吃的每一样点心,清楚他喝不惯太烈的酒——
就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习惯,谢伟恒都记得分毫不差。
就像那日他随口提了句芙蓉池的水榭视野好,没过几日,就听说那处水榭被谢伟恒重金买下。
燕修延嗤笑一声,指尖捻了捻腰间的玉佩。
没想到他燕修延有一天会成为蓝颜祸水!
不过片刻,车帘被重新掀开,谢伟恒捧着两个油纸包弯腰进来,衣摆扫过燕修延的靴面。
燕修延毫不客气地伸手夺过,指尖触到微凉的油纸,迫不及待地打开。
蟹粉酥的鲜混着糖蒸酥酪的甜扑面而来,他捏起一块就往嘴里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然不问谢伟恒要不要吃。
谢伟恒也不恼,就坐在对面的软凳上,手肘撑着膝头,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太沉,像结了冰的湖水,却又藏着化不开的暖意,烫得燕修延脸颊微热。
他硬着头皮啃完半块蟹粉酥,余光瞥见谢伟恒嘴角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心头莫名一慌,捏着剩下半块糕点的手顿了顿。
“你要吃?”
话出口,燕修延就想抽自己。
什么叫“你要吃”?要吃不会自己拿吗?
谢伟恒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别扭,微微倾身,咬住糕点。
燕修延只觉眼前人影一晃,下一秒,温热的唇瓣便轻轻含住了他的指尖。
那触感来得猝不及防,软而韧,带着淡淡的茶香气。
燕修延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
他抓起一旁的锦帕擦了擦指尖,嘴里却恶声恶气地骂道:“谢伟恒你没长手啊?那手要是摆设,不如剁了干净!”
谢伟恒却仿佛没听见他的怒声,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声音低哑得像是浸了酒:“口感很好。”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燕修延的嘴角。
那里沾了一点糕点的碎渣,像颗细小的珍珠,在暮色里闪着光。
燕修延瞬间察觉到他的意图,抬手就往嘴角蹭,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指尖擦过唇角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他抬眼瞪向谢伟恒,眼里满是挑衅——
想占他便宜?做梦!
他猛地起身,坐到谢伟恒对面的软凳上,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还不忘把剩下的糕点拢到自己怀里,像只护食的猫儿:“你就看着吧,再怎么看,我也不会再给你吃了。”
谢伟恒低低地笑出声,声音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燕大人这般小气的?”
“哪里哪里。”
燕修延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指尖却死死攥着油纸包,“比不上谢大人鸡贼又好色。”
这话一出,连前头赶车的谢小厮都手一抖,手里的鞭子差点甩到自己身上。
他家少爷?
好色?
燕修延怕不是吃错了药?
谢小厮惊得魂不守舍,连路口都看岔了,硬是绕了条远路,才磕磕绊绊地回到谢府。
回到谢府时,两个油纸包早已空空如也。
除了谢伟恒咬过的那半块,剩下的点心全进了燕修延的肚子。
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也就吃了个三分饱。”
谢伟恒早已吩咐厨房备好了晚膳,闻言只是笑了笑,转身进了内室,不多时便端着一杯温茶出来,递到燕修延手里:“晚上有窝蛋牛肉粥。”
燕修延接过茶盏的手一顿,当即瞪圆了眼,控诉的话脱口而出:“就喝个粥啊?谢伟恒你过分了!才成亲几日,你就这般苛待我?”
他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一阵轻笑声。
虞睿祥不知何时竟寻了过来,闻言忙替谢伟恒说话:“修延你可别冤枉他,那粥可香了!朕下午路过厨房,那香味儿差点把朕的鼻子都香掉了。”
燕修延将信将疑地挑眉,上下打量了虞睿祥一番:“就一个粥,还能香到哪里去?陛下莫不是又被谢伟恒收买了?”
这话逗得虞睿祥哈哈大笑,连谢伟恒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不多时,谢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进来,白瓷碗里,软糯的米粥浸在浓醇的肉汤里,上面卧着一个完整的荷包蛋,蛋皮微破,金黄的蛋黄缓缓流出来,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燕修延的眼睛瞬间亮了,接过粥碗就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口。
米粥软糯,肉汤鲜醇,牛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连带着那荷包蛋都带着浓浓的肉香。
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才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谢伯:“谢伯,这是什么米,这么香?”
谢伯笑呵呵地捋着胡须,解释道:“这不是米香,是熬粥的牛肉香。这牛肉是用盐、姜丝、食粉等物慢火熬了三个时辰才出的汤,再用那汤来熬粥,自然香得很。”
燕修延动作一顿,又问:“那熬汤的料呢?”
“熬完汤,那些东西就没什么味道了。”
谢伯笑得和蔼,“下人们嘴馋,就分着吃了。”
燕修延默默放下筷子,心里五味杂陈。
谢府的下人日子过的挺好,那熬汤的牛肉,还有那些姜丝、食粉,他平日里只有在打了大胜仗,犒劳自己的时候才舍得吃上一些。
他忽然福至心灵,猛地看向谢伟恒。
难怪谢伟恒身手比他强上那么一丢丢,定是好东西吃多了!
不行,他燕修延怎么能输给谢伟恒?
强过谢伟恒,就从今晚比他多喝一碗粥开始!
燕修延当即端起粥碗,又舀了满满一碗,风卷残云般喝了个干净,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用完膳,燕修延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
他可没打算真的在谢府过夜,得寻个机会翻墙回自己家才是。
正琢磨着,就见谢伟恒提着一壶酒,脚步轻快地往后院走去。
燕修延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谢伟恒径直走向书房,推开门的瞬间,燕修延瞅准时机,像只狸猫似的闪身溜了进去,动作快得连谢伟恒都没察觉。
书房里燃着淡淡的檀香,谢伟恒刚放下酒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带着怒气的质问:“好你个谢伟恒!给我喝寡淡的粥,自己却躲起来喝酒?”
燕修延几步上前,一把抢过酒壶,拔开塞子就往鼻尖凑。
清冽的酒香混着竹叶的清香扑面而来,他眼睛一亮:“竹叶青!算你有点眼光。给我个杯子。”
谢伟恒转过身,倚在书案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燕大人怕是忘了,你说过,不会再喝谢府的酒。”
燕修延理直气壮地挑眉,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尖拍了拍椅背上厚厚的软垫,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说是松针酒不喝,又没说不喝其他的酒。
谢大人倒是惯会享受,连书房的椅子都铺得这般软和。”
他没注意到,谢伟恒的目光落在他拍过的软垫上,这书房的椅子,从前是没有坐垫的。
谢伟恒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只白玉杯,递到他面前:“没想到你会喝,只拿了一只。”
燕修延挑眉,抬手就去抢:“交上来!上供懂不懂?如今我可是你的夫君,你这点酒还不该孝敬我?”
谢伟恒失笑,顺势将酒杯递到他手里,又从他手中拿过酒壶,低眉顺眼地说道:“有劳燕大人把酒壶给我,下官替你斟酒。”
燕修延满意地哼了一声,将酒壶往书案上一放,傲慢地抬了抬下巴:“满上。”
“是。”
谢伟恒执壶的手稳得很,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白玉杯,不多不少,恰好满杯。
燕修延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单手撑在书案上,目光落在谢伟恒低着的头上。
烛光下,谢伟恒的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竟让人看不出半分情绪。
“谢伟恒,”
燕修延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自认看人的本事不差。
成亲之前,谢伟恒在他眼里就像一张白纸,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干净得让人一眼就能看透。
成亲当晚,那纸却被陡然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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