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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杀案受害者重生了》

46. 第 46 章

要查十几年前的酒店档案并不容易,丽思酒店是岛内的豪华酒店,向来管理有素,就算如此,十五年前的资料也不一定保存完好。

就算保存完好,一般人也没有调阅的权利。

傅寒和卢Sir交换完手头的资料,对傅玉京的疑心更重,但依然迷雾重重,很多问题无法用常理解释,他直觉自己遗漏了什么,但无从想起。

他和丽思酒店的现任总裁约了一个简餐,对方明白了他的来意,愿意卖个人情。

丽思酒店的管理很完善,保留了相对完整的客户档案,但是时间太久,纸张发黄,字迹稍模糊,也有缺页的情况,能查到多少,就看运气了。

面对堆成山的文档资料,马克头皮发麻,不知如何下手,傅寒撩了眼,沉声说:“找几个人过来,从74年开始。”

“查一个叫庄明序的人。”

他们运气还不错,在这一年的第二个月就查到了这个人的名字。

庄明序入住的日期是情人节—2.14,住高级套房,一个人住,他不止住了这一天,接下来的三月和六月都有入住记录,而且是同一间房。

傅寒看着房间号,1804。

在六月八号后,庄明序再次入住酒店是八月。

这次,他入住了整整一个星期。

傅寒的脑子飞速转着,要不是夏肆赶来酒店抓他回医院,他会一直在酒店等着消息。

可是医院里等着他的不只是医生,还有两名警官。

“傅生,有人举报你十年前涉嫌谋害你父亲傅玉成先生,请到警局协助调查。”

***

卢Sir正在给大黑找到的目击证人江虹做笔录。

“江小姐,如果见到当年的那个男人,你还能认出来吗?”

江虹迟疑了一瞬,“你们找到凶手了?”

“如果找到了,你能一眼认出来吗?”

“应该……可以。”

卢Sir敲了敲桌子,“你做好准备,我们很快联络你。”

把江虹送走,卢Sir一转头,意外地挑挑眉,傅寒一行人跟着两位同事正大步踏入警局。

他们身后还有数不清的镁光灯。

黑压压的人群,可是他轻易一眼就瞧见人群中心,傅寒。

这位傅先生不像是来受审的,更像是来出席一场盛大的商务活动,西装笔挺,神态矜贵,不急不躁。

卢Sir看得眼神微顿,身边的同事提醒他:“这位傅生有麻烦了,有人举报他杀父。”

卢Sir并不意外,迎上前去,和两位同事寒暄后,捷足先登:“我有点事需要先问问傅生。”

傅寒冷凉的眼神扫过来,点点头。

他说起酒店查到的消息,卢Sir眼前一亮:“第一个死者文倩的死亡时间恰好是1974年八月十日,也就是在他入住酒店期间。”

他转而一默:“庄明序的ID是假的,我们早查过了。”

傅寒笑了声:“如果真的是他,他可以造出无数个庄明序,不费吹灰之力。”

“傅玉京如果要去弄点没上市的安眠药是不是也很方便?”卢Sir想到了这点,所有受害人致死的原因是服用过量安眠药,而且是尚未上市的药。傅玉京旗下的京盈制药正是□□的承销商。

“这两句话说的挺聪明。”傅寒激将,“你说了那么多,他应该算是这个案子的最大嫌疑人。你们要是还没办法审他,我就是太高看你们了。”

卢Sir眯眼:“你用不着激我,我比你更加想抓到凶手。”

“如果叶小姐能够恢复记忆,站出来指认凶手,那就什么程序都省了。”

傅寒冷嘲:“她是受害者,破案是你们的责任。”

“我知道,不过傅生现在还是担心自己吧。”

他拉开门,两位警官进来。

傅寒抱着手臂,长腿岔开,“你们想问什么,赶紧问。”

卢Sir摇摇头,给同事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这位可不好审。

警官落座,先问:“1975年九月二十日,你在哪里?”

他勾唇:“傅玉成的忌日,我不会忘记的……”

***

另一间审讯室,卢Sir请傅玉京坐下。

傅玉京笑:“我时间不多,没带律师,你们尽快。”

“傅先生知道我们为什么请你来?”

他摊开手,笑得有几分狡黠:“不知,但我猜不是调查我大哥的死因。”

卢Sir眯眼审视:“傅先生对庄明序这个名字熟悉吗?”

“没听过。”

卢Sir问的很快:“认识文倩吗?”

傅玉京摇头,不带丝毫迟疑。

他又问了好几个名字,对方笑得很从容,表情没有丝毫改变,卢Sir紧盯着他,越问心中越沉闷,越没有底气,但他不能让这种消沉肆意妄为,他重新坐直身体,语速再次快起来:“傅生,你们公司从1978年开始承销□□,这是事实吧?”

“这是人人都可以查到的事实,卢Sir不需要问我也知道答案。”傅玉京翘着二郎腿,双手交握在膝盖上,姿态很闲适,“我没带律师,是因为我自己有执业律师证,在这里提醒一下警官,在没有确切的证据前,你们不能扣押我。”

“如果你们把我当成连环杀手嫌疑人,我从此刻起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

“你们要的证据,不在场证明,我会让助理送过来。”

嫌疑人的镇定自若让卢Sir急躁,“我有目击证人。”

傅玉京微微一顿,非常短暂的停顿,嘴角微勾勾出招牌式的温文尔雅的笑容,“那我倒是有兴趣见见。”

没有紧张和不安,反而是很有兴致。

卢Sir的心微微沉下去,如果他能再隐忍一点,别把这张最后的王牌亮出来……

可是已经迟了。

江虹被带入审讯室的透明隔间,卢Sir指着傅玉京,“认识吗?”

女人倏然怔愣住,没说话,而是趴在透明玻璃上一眨不眨得盯着那个男人,似乎是为了看得更加清楚,她揉了揉眼睛,最后看向他左手上的戒指。

卢Sir皱了皱眉,傅玉京的戒指什么时候换到了左手,“是他吗?”

江虹回头,愣愣地点头。

卢Sir和在场的警官们松了一口气,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他们的心重新悬起来。

因为这事不好办。

傅玉京悠然地看了眼腕表,等到卢Sir重新回到审讯室。

“人呢?”

他问的是目击证人。

卢Sir声音冷淡:“她指认了你,傅生,恐怖你暂时走不了。”

傅玉京笑:“指认我是凶手吗?”

“我要见见这个证人。”

“这……”

“你没理由拒绝,作为自己的律师,我可以质证证人的合理性。”

卢Sir阴沉着脸让江虹进来。

傅玉京站起来,笑望着这个年轻女人,“我不认识你,你在哪里见过我?”

江虹脸上一滞,看了看警官后才慢慢说出多年前的所见。

“原来你那时候还是个小孩,你的记忆不错,这么久还能记起来。”他背着手。

江虹为了印证自己的好记忆,辩解:“我不会认错的,你的样子没怎么变,我记得很清楚,你手上戴着一枚很亮的戒指。”

“哦,戒指,我的戒指戴在哪个手上?”

“左手,左手,对,就是左手。”

傅玉京的笑容慢慢放大,手从背后回到身前,右手舒展开来,赫然带着那枚戒指,“不好意思,你肯定记错了,我的戒指从来都是戴在右手。”

江虹睁大眼,惊疑不定。

***

十五年前的证人的证词本就不可靠,尤其是这个人当时还是个孩子。

就算她看到了他行凶过程,也未必能顺利将他绳之于法。

傅玉京略施小计,江虹的记忆就出现漏洞,上了法庭,江虹面临巨大的压力,证词的走向会更加扑朔迷离。

他们没有办法。

傅玉京全身而退,重案组气氛压抑沉闷,卢Sir紧抿着唇,目送嫌疑人轻松地走出去,傅玉京彬彬有礼地致意:“麻烦各位警官了,作为良好市民,我会给自己洗脱嫌疑,我平时很忙,但是每日的行程有专人记录,如果你们想了解我的行踪,找我的助理。”

卢Sir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傅玉京转身,另外一扇门打开。

傅寒从那里走出来,和傅玉京四目相对。

傅玉京先笑:“阿寒,看来我们都没事了。”

傅寒没笑:“二叔确定没事了?”

他的目光从卢Sir身上掠过,最后定在傅玉京脸上,似笑非笑:“希望二叔能一直没事。”

“当然,你不也没事?”他依然拍了下傅寒肩,长辈般的鼓励,“我相信你爹地的死和你没关系。”

傅寒云淡风轻:“有人指证我是最后一个见他的人,听到我们的激烈争吵,还听到他在喊救命。”

“是么?你是聪明仔,肯定有办法解释的。”傅玉京的笑容不变,“你知道他们把我叫来是做什么吗?有目击证人看到我出现在受害人家中。”

“二叔怎么解决的?”

“小姑娘说的话怎么能信呢?你说是不是?”傅玉京笑指着卢Sir.

傅寒脸上愈加冷淡沉郁,“我先走一步。”

傅寒并没有全身而退,傅宁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目击证人,对他非常不利。

傅玉成的死因当年就众说纷纭,因为他病的蹊跷,死的突然。

让傅寒意外的是,傅母戚老太太要求对傅玉成的丧事简办,也没有提出任何质疑,自然没人去追踪傅玉成的真正死因。

只有傅宁一直追着这件事不放。

傅宁找到的证人就是医院的护工,一个毫不起眼的阿婆,当年应该只有五十来岁。

阿婆说她看到傅寒进入病房,和父亲吵架,两人恶语相向,甚至还有打斗的声音……

她说的是真话。

傅寒记得当天的情形,是傅玉成主动找他,“你给我滚过来。”

这是傅玉成的原话。

那时,叶宝言已经消失不见,成了失踪人口,傅寒不想放过任何线索,但处处碰壁,消息石沉大海,一腔怒火都发泄到病人傅玉成身上。

可是这人就算是躺在病床上,依然不睁眼瞧他,看他像看个垃圾。

他很快知道原因,因为傅玉成发现了他和叶宝言的秘密。

傅玉成拿茶杯砸他,“兔崽子,无法无天,老子的女人你也敢上。”

“不要脸,贱格,和你妈一个样……”

“叶宝言这个贱人,我对她那么好,如果她没说,我一定要让她……”

傅寒阴沉着脸,沉默的火山被这两句话点燃,巴掌打在傅玉成脸上,“闭嘴,你没资格这么说她,最该死的是你。”

只有一线血缘关系维系的父子亲情不堪一击,像那只碎在地上的茶杯,四分五裂。

他们恶语相向,互揭伤疤,清冷的病房烧着一团火。

傅寒那时候有一瞬间弑父的冲动,拳头压到这人胸口时,他看见傅玉成两鬓开始发白,干涸的嘴唇,满脸沟壑,以及最明显的急促的呼吸,无力的手脚……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再做什么。

与其让他这么痛快地死去,不如让他活的像一条狗。

傅玉成已经走到了人生尽头。

而他,还要找到叶宝言。

傅寒离开病房时,傅玉成奄奄一息,苟延残喘。

但傅玉成死在当天半夜。

马克已经通知律师团商议解决方案,一番商议后,问老板:“律师团要和您当面开会,他们要确认您……”

“我没杀人,他们知道这点就行。”

傅寒点点司机,“去看叶宝言。”

***

叶宝言一直睡到第二天才醒来,睁眼看到傅寒靠在床边,头一点一点地。

她恍然间回到那间公寓。

有时候,她醒来能看到他靠在床边。

大多数是她因为夜戏补觉,或者是早上睡过头。

傅寒遵守他们的约定,不上她的床,不在一起过夜。

“你来做什么?不会是想上床吧?”她常常冷嘲,总是忍不住想激怒他,看看他的底线在哪里。

因为傅寒在她面前总是逆来顺受。

傅玉成得到了她,把她带入傅家的深宅大院,可是却也把她逼到死胡同。

他在房事上的怪癖和无能,只让她更加厌恶男人。

她第一次在婚宴上见到傅寒,就觉得这人和傅家格格不入,他不一样。

傅寒拒绝依从傅玉成,拒绝叫她阿姨,甚至拒绝看她。

每次见到她,他都在躲。

她和他玩起了猫抓老鼠的游戏。

叶宝言感受到乐趣,在傅家这个富丽堂皇的古堡中找到一丝活气。

有天晚上,她终于抓到了他。

她看着在床边脸色苍白的傅寒,不禁想,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他抓到了她。

叶宝言伸手去推醒他。

傅寒的眼瞬间澄明,倒映出她的脸。

“你来做什么?想上床吗?”她说着以前的话。

傅寒却没像以前那般沉默,单手把她压过来,一直压到他唇上,冰冷,干涸。

急需一场温暖的春雨。

“想起来了?”他在换气的间隙质问,顺便恶劣地咬她的唇角,“我可以回答你了,我一直很想。”

叶宝言脑子很乱,记忆汹涌,带来许多陌生画面。

她奋力推开他,“你和傅玉成怎么回事?”

“为什么有人控告你杀了他?”

傅寒愕然:“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出庭。”她艰难整理着思绪,“你的病……”

“我死了吗?”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还有多久时间?”

叶宝言避开他的眼,陷入沉默,心口猛地被什么扎了一下。

***

傅寒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多久时间,但在小公寓里做了顿饭。

叶宝言沉默吃饭,卢Sir很快不请自来,她第一次没吃完傅寒做的饭。

她瞪着卢Sir,“凶手认了吗?”

卢Sir气闷:“他没说?”

傅寒冷嘲:“我也很想听听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证人变成不可信了?”

卢Sir怨气十足地说了审讯经过以及傅玉京的伎俩。

傅玉京离开警局后,警局收到了他的助理整理的所有日程表,十五年前开始到现在的所有日程,案发前后的时间,傅玉京都有非常明显的不在场证明,不是在参加学术会议就是接受媒体采访,或者出席公众慈善募捐,全部有能查到的记录。

傅寒了然:“他智商160,你们是差了点,他换戒指时,你就应该提醒江虹。”

他接着摇头:“就算你提醒,江虹到了法庭叶过不了关的。”

“江虹成了一步废棋。”卢Sir泄气。

“倒也不是,至少让我知道凶手就是他。”傅寒笃定,“也许可以利用江虹……”

卢Sir明白过来:“他可能会对江虹动手?”

说完,他转身就走。

叶宝言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傅寒察觉,“你又想起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悲伤。”

她喃喃说着,双手捂住胸口,就像捂住伤口那般。

“别想了,我知道是谁,我会帮你解决。”傅寒握住她的手,连同整个人一起拉到怀中。

“不,不,你解决不了,傅寒,你没办法的。”

她的声音中慢慢带着哽咽,猛然睁开眼,“你没办法的,大家都没办法。”

傅寒不相信:“如果真的是他,我能找到他的弱点。”

“弱点?”

叶宝言脑中的影像一帧一帧地闪过,但依然很模糊。

“女人,一个女人。”她只能这么说。

傅寒茫然:“什么女人?”

傅玉京从来没有过绯闻,他身边没有任何女人。

难道是他忽略了什么?

才有了眉目的案情又转入沉寂。

证人的证词没那么可靠,凶手依然在电视上侃侃而谈。

傅寒的案子却占用了他很多时间,期间,傅玉京上来过新凯的总裁办公室。

他笑看着傅寒:“阿寒,我给你一点忠告。”

“二叔想说什么?”

“你很喜欢叶宝言?可是现在的她真的是她吗?”傅玉京终于褪去那温情的笑,“她是不是告诉你,她能梦到很多事?已经发生的,甚至还有没有发生的?”

傅寒眯眼:“二叔,你知道的未免太多。”

“傅寒,你没多少时间了。”他惋惜,“可惜了,傅家没有你,会是一摊烂泥。”

傅寒奇怪他这么说,后来才知道他和自己一样痛恨傅这个姓,他没把自己当成傅家的一份子。

傅玉京恢复了招牌笑容:“你得不到叶宝言。”

他的笃定让傅寒心生不祥与恐惧。

傅寒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叶宝言。

十二月初,傅玉京在他的芬梨道别墅大办宴席,广邀宾客,甚至连警局的几位高级督察都在宾客名单。

邀请函上列出了服装要求。

请诸位盛装出席,女士是白色礼服,男士为黑色礼服。

在傅寒和卢Sir看来,这更像是挑衅和宣战。

芬梨道别墅没有傅家老宅面积大,但设施更现代,风格更摩登,年轻人很中意。

厚重的铁门洞开,满眼的绿色在夜色中变成大面积的浓墨,只有走近才能窥到真实的绿意,足足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绿茵草坪,上面坠满了星星灯,这些微弱的灯光连成一片就成了煌煌迷人眼的亮光,似星星。

绿茵之后便是几根罗马柱围拢起来的喷泉,喷泉中心是一樽纯洁的维纳斯女神雕像,喷泉从女神的四周喷涌而出,在灯光下闪耀,再就是恢宏的数级纯白台阶。

叶宝言挽着傅寒的手,缓步向上,人群纷纷为他们驻足,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这一刻变成了珠联璧合的神仙情侣。

她越往上,心跳越不能自已,傅寒压了压她的手,算是安抚。

叶宝言踏入硕大的会客厅时,心跳终于归于平静,入目之处是云裳丽影,纸醉金迷,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纷至沓来,他们的目标是傅寒,她听着满耳的恭维和谄媚,觉得无趣,眼神一转,看见很多熟悉的面孔。

大多是旧识,她隔空点头寒暄,有人上前来叙旧,短暂地隔断了她和傅寒。

傅寒被人缠着,余光里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确认她正和人聊地投契,他才继续应付别人。

叶宝言不想应付更多的人,从侧面的一扇拱门走出去,这里正好连通小花园,花园尽头同样有一片蓝色的波光,原来是个圆形的泳池。

泳池岸边的躺椅空无一人,她坐下,盯着这汪深蓝,努力想记起那个瞬间的事。

那个凶手是怎么杀死自己的。

也是用药吗?

他真的是傅玉京?

如果是他,他怎么做到不留下任何指纹,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抛尸荒野?

她是不是也被抛到野外?

……

她想的入神,没感觉有人靠近。

直到周云意的声音突然闯入。

“叶宝言,你不是死了吗?怎么会重新活过来?”

她倏然回头,周云意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在点点蓝光中变得很狰狞,她脑中一晃,周云意躺到在地上,满嘴鲜血,周身冰冷。

“周云意,你……”

“你就应该死了,你真的死了,他才会彻底忘记你。”

周云意咬牙冲过来,叶宝言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时,只能抓住她一起跳入泳池。

碧波荡漾,叶宝言觉得周围安静地过分,手脚似乎被锁住,无法动弹。

她真的要死了吗?

叶宝言怕水,没能学会游泳。

宋美兰骂她没用,连游泳都学不会,以后要落水只能等死。

她现在就在等死。

她甚至没去看周云意,这不要紧,因为她知道,周云意马上也会死。

她没死成。

周云意也没有。

两人被捞上来,叶宝言吐出呛到的水,一把推开救她的保镖,径直奔向始作俑者,连续甩过去几巴掌。

“啪啪啪……”

傅寒赶过来时,只听到响亮的巴掌声。

围观人群越来越多,只看到叶宝言压着周云意打,周云意在吃了两巴掌后开始反击,嘴里也不干不净。

最终这场闹剧被傅寒终结,主人傅玉京来的也及时,让两位上去休息间先换衣服。

傅寒陪着叶宝言去换了衣服,周云意随后也重新出现,陪在她身边的是傅宁。

叶宝言盯了眼周云意红肿的脸,心中没有愧意,反而对她马上要死的结局生出幸灾乐祸。

不过只有一瞬间,她冷静下来。

周云意是马上要死?

今晚?

她看看外面的天色,并没有要下雨。

宴会漫长又无聊,傅玉京左右逢源,永远在人群中心,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叶宝言以为自己想多了,那些噩梦也许不是真的,只是巧合,也许傅玉京真的不是凶手。

她的目光偶尔和卢Sir撞上,这个男人举着杯,眼中满是警惕。

傅寒在应付一个高官时,她去了洗手间,出来时,不远处歪歪扭扭站着的人却是周云意。

周云意不是来上洗手间,满脸潮红地攀着一根石柱,意识到有人来了,她走了两步,歪歪扭扭。

两人的目光短暂地对峙。

周云意看她如同陌生人,眼神虚焦,叶宝言不想多管闲事,转身的瞬间,她明明看不见周云意了,眼前却依然有女人的影像。

是幻像,又像是真实的。

周云意倒下,不是在这里,而是在……

她直觉还是这个别墅,这个房子里。

周云意的脚步声渐弱,每一声都敲在她神经上,好像擂鼓,让她不得不即刻转身,追过去。

叶宝言拽住迷迷糊糊的周云意:“你去哪?”

“不关你的事。”

周云意蛮横地扯开她,叶宝言还是跟上去,跟着她进入之前那间更衣室,然后听到一声“咚”。

女人毫无征兆地摔在地上。

叶宝言看了会,她没能爬起来,决定去拉一把,就在她要拉起周云意时,这人忽然来了劲,奋力推开她,然后像个醉鬼一样猛拍墙。

叶宝言皱眉,那面墙一分为二。

周云意愣住,在叶宝言走近时,忽然重重一推。

叶宝言心猛地一沉,慌忙间拖住周云意。

要死一起死。

接着就是漫天的黑暗。

冷硬的地板。

叶宝言脑子剧痛,好像被铁锤在敲着,与此同时,梦中那种彻骨的寒冷袭来,她手脚开始发抖,颤个不停,意识模糊,她甚至忘记了还有个周云意一起躺在这里。

直到周云意打着哆嗦求着要水喝,叶宝言才清醒了一点。

她凭着直觉摸开了一盏灯,顿时如坠冰窟。

空荡荡的地窖,四处皆白,不是医院的白,而是空洞的苍白,梦中那个熟悉的地方,她隔着玻璃看着那些女人满嘴鲜血,跪地求助的地方。

她捂着头,发了疯般大声叫嚷:“有人吗?”

“来人,这里有人。”

“我们被困住了。”

“水,水……”

叶宝言慌乱,手足无措,周云意的微弱声息让她止住脚步,她这时才发现角落有一张不锈钢长桌,铁锈灰的长桌一尘不染正中间只摆着一瓶水。

周云意还在叫着喝水。

看着她干裂的唇,叶宝言拿到水,可是把水送到她嘴边时,她蓦然一顿,手指咔咔作响,全身骨头都开始作响,像一首不协调的奏鸣曲。

“砰”,那瓶水被扔得老远。

水瓶径直撞到墙上,反冲作用下,重新滚回来,正好落在周云意身边,瓶盖松动,水缓缓地流出。

而叶宝言已经冷成了一樽石像,眼睛虚焦在空中,丝毫没有察觉奄奄一息的周云意顺着湿意摸到了水。

那樽石像抱着自己,眼前展开的是巨幅画面。

从过去到现在,甚至是未来。

一瞬而过,但清清楚楚。

那些女人用仰慕的眼神望着他,乖乖吞下药片,憧憬着他们的将来,但她们再也没有醒来。

他会对这些女人笑,温柔备至,数着她们的呼吸慢慢变得缓慢,直到一点一点地消失。

修长的手指在女人们僵硬的躯体上滑过,温柔的笑意一如既往,说出的话却残忍冰冷:“嘘,好好睡,我会让你很美。”

“可惜,你们都不是她。”

卢思和她是个例外。

她们只是错误地叫了个名字。

“我姓庄,你们认错人了。”

如果她们没有叫出他的名字,这一切还会发生吗?

撕心裂肺的剧痛在身体里涌动,她几乎不能呼吸。

如同那个男人的手术刀还在自己身体里。

他不给她吃药,而是将她推到了手术桌。

她睁着眼,眼泪忘记了流,明晃晃的手术刀很快在她眼前变得模糊,她的感知也陷入沉沉的钝感中。

叶宝言被栩栩如生的记忆摄住,猛然看向铁灰色的长桌。

泪水夺眶而出。

她分不清泪和血,灰桌上的血源源不断地淌下来,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拼命地去拉躺在桌上的自己。

“快起来,快起来,我们走。”

前一刻还有温度的手,瞬间变得僵硬冰冷。

叶宝言骇然地收回手,再去看这张桌子,上面空无一物。

她蓦然想起周云意,猝然一转头。

女人歪头倒在地上,手上还握着那个水瓶。

***

傅寒数着时间,叶宝言去洗手间已经五分钟。

保镖确认洗手间没有叶宝言的身影。

十分钟,半小时……

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宾客散去,地下室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傅寒一贯苍白的脸色蓦然被烧红,紧抿的唇线忍不住颤抖,走近叶宝言的脚步重千钧。

叶宝言坐在悄无声息的周云意身旁,手中握着一个空瓶子。

最后几滴水从瓶子里往下滴。

而她的眼,也像个被抽空的瓶子。

空洞,茫然。

最后几滴泪珠挂在下睫。

警察,保镖,傅宁疯子一样的叫声,卢Sir封锁命案现场,雷鸣般的动静,对陪着一个死人的叶宝言来说,如同飞机起飞掀起的巨大震颤,她只看到一阵又一阵的黑浪,坐在气浪中心,岿然不动,黝黑的眼珠也一动不动。

警察移走张云意的尸体,她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傅寒蹲在她身前,“叶宝言,跟我走。”

卢Sir神情复杂,“叶小姐,你必须和我们先去警局。”

叶宝言现在是这起命案的唯一嫌疑人。

坐成一樽石像的嫌疑人终于抬眼看向这群人,茫然的眼霎时变得雪亮,如同开刃的利剑直直刺到傅玉京身上。

一如她记起来的那把手术刀。

傅玉京的笑容依然温润,但多了点胜利者的姿态,“叶宝言,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傅寒只身挡在叶宝言身前,盯着傅玉京,“你应该解释怎么会有这种地方存在。”

“我家的地下室有什么好解释的?”

“地下室?空无一物的地下室?”傅寒的心一阵冷一阵热,和十年前她消失那时一样,不同的是,那时候他茫然无措,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这一切是谁造成的。

雨夜屠夫几个字成了他十年来的最大梦魇。

现在,他无比确定,这些都和傅玉京托不了关系。

这场盛宴是为了叶宝言量身定制的,目的……

他不敢深想下去,痛恨自己的愚蠢和懈怠,一把抓住傅玉京的衣领,“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我什么都没做。”傅玉京依然在笑,看向卢Sir,“警官们好好办案,我的房子成了凶宅,要给我一个原因。”

卢Sir脸色难看,但说不出反驳。

傅寒满眼森冷,脸色再度涨红,手指青筋爆出,但缓缓松开了傅玉京的衣领,手没离开,似乎在替他抚平衣领,电光火石间,傅玉京的笑容在他的拳头下土崩瓦解。

“傅生!”

傅玉京的保镖和管家惊呼,但没能阻止傅寒的下一拳。

拳头冷硬,他使了十二分的力,被打的人倒地,他自己也踉跄了两步。

“傅寒,你要是想发泄,我随时奉陪。”傅玉京稳住身体,慢条斯理地掏出白色手帕,“不过,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帮她脱罪吧。”

沉默许久的叶宝言重新回到大家的视野中。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她一直盯着傅玉京的眼中烧了起来,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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