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朱古力……

身后有融融的暖意，清冽又熟悉的男香，他低低的呢喃一点点地喷在她的耳垂和发丝上，叶宝言蓦然怔愣住，记忆如出笼的困兽袭来。

“别哭了，我给你买朱古力。”

“眼镜朱古力，买两包？”

“两包还不行，那给你买很多很多…”

叶宝言脊背变得僵硬，忘记了抽泣，傅寒的双手慢慢收紧，最后变成她身上严酷的桎梏，枷锁，好像要永远锁住她。

她透不过气来。

“小哭包，我送的朱古力好吃吗？”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孩子居然是傅寒，十年前，他们在那间小公寓最亲密的时光里，她也没能发现这件事。

八岁时，她在便利店遇到一个哭哭啼啼的小男孩，比她个子还矮，闷头闷脑，一个人坐在便利店的角落哭，她盯了很久，把手头所有零花钱买了朱古力送给他，他终于不哭了。

后来，她时常能见到怯生生的小男孩。

她总给他买朱古力。

但一年后，她搬家了。

傅寒顿了两秒，声音中似乎染了笑，“你说呢？”

叶宝言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只是因为记起一些事，更因为他松了桎梏，把自己调转过来面对着他。

“要吃吗？”

他垂眸，摊开手心，如同魔术师，变出块朱古力。

“哪来的？”叶宝言胡乱抹着脸，视线往下，尽量避开他的眼。

他熟悉这样的神情，要么她心中不快，要么不敢承认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不记得那些朱古力了，可是我一直没忘记，”他强硬又轻柔地托起她的下巴，不让她再有逃开的机会，“叶宝言，你不会知道自己那时候做了什么好事，至少对我来说，那些朱古力是救命的。”

“如果不是你给的朱古力，我还要哭很久，要伤心到岑曼枝想起来找我。”

叶宝言被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光同时摄住，“你妈马上就会找到你。”

“不，她不会，要不是因为你的朱古力，我要在外面流浪很久，我已经决定不再回去她身边。”

“你只是叛逆。”她不相信，每个小孩都有过离家出走的念头。

傅寒已经不想解释年少时对岑曼枝和傅家的愤怒，只想把这颗朱古力喂给她。

“叶宝言，给你。”

他掌心的温度传递到她手心，是能把朱古力融化的温度。

“快吃，要不然会化掉。”

叶宝言感觉自己成了前线木偶，手腕被抬起，手心有痒意，朱古力被拨开糖衣，到了唇边。

傅寒冰冷的长指将朱古力轻推进去。

她下意识张合齿关，朱古力的绵密和馨甜在唇齿间化开，同时还咬到了什么。

是傅寒还没退开的指尖。

两人都愣住。

叶宝言慌忙避开眼，尴尬之余又觉难堪，五感之中的触觉最直白，很难骗人。

混乱的夜间记忆再度被开启。

房间的黑暗铺天盖地，浓稠到两人失去眼睛，完全靠着听觉和触觉来生存。这是她的要求，为了不泄露自己的身份。

“过来。”

只有她的声音，她只能听到男人的呼吸。

叶宝言很满意这个男人的自觉，不发出任何让她困扰，羞窘的声音，像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她主导着一切，意味着她事后可以抛开一切。

但总有意外，肌肤意料之外的碰触，生理上的直觉和巨浪。

她不允许男人的亲吻，可是他的唇会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身体，他的汗水滴落到她胸前，还有他的手指特有的触感……

巨浪袭来时，一切变得不可控。

叶宝言摇摇欲坠，只想抓住点什么，她去抓，胡乱去咬，好似巧合，她胡乱咬到了他的手指。

那时，他没吭半声，现在却记轻地呲了声。

叶宝言心里慌起来，去推开他，但没能推动，傅寒眸间一暗，桎梏住她，“叶宝言，你真的没感觉到那是我？”

她自欺欺人，带着讥讽，“我怎么知道你这么……”

“我想吃朱古力。”

傅寒知道她嘴里没好话，冰冷的唇贴过去，浑然天成地钻入齿关，扫荡着朱古力的余甜。

＊＊＊

夏肆没想到自己会误闯香艳片场。

他也是真没想到平时冷若冰霜的傅寒能这么热情似火。

傅寒把人压在墙上吻，叶宝言明显出现了手脚无力的“病态”，纤细的身子挂在他怀里。

原谅他的职业病。

他很想没有动静地退出去，还是惊动了忘情的情侣。

傅寒喘着气骂人：“不知道敲门？”

夏肆静了两秒，关门，然后敲门。

傅寒被气笑了，整理了一下呼吸，手指在叶宝言的唇角擦了擦，神情自若：“好了。”

叶宝言打开他的手，“滚，我自己来。”

“我才从ICU出来，别打我。”

叶宝言一滞，有点心虚：“哪个ICU的像你这样。”

一贯的坏脾气，傅寒却有好心情，“进来。”

夏肆看见叶宝言飞奔进洗手间的背影，看戏似的笑：“这么狂野，原来还以为你不会。”

但下一秒，他看到药水在空滴，气炸了：“你是真的想死？”

他吼进来两个护士，重新给傅寒打针。

叶宝言出来时，护士被夏医生训得脸都红了。

她想到刚才这一出，给护士解围，护士道谢，但看着她欲言又止。

叶宝言很快知道是什么原因。

是报纸。

今天新鲜出炉的报纸头条是“消失十载，影星叶宝言神奇归来……”

这是警方的一则通告，告知港城上下，十年前的凶杀案有幸存者，这位幸存者提供了有效的案件信息，警方在全力追击凶手，欢迎市民提供任何目击证据，并开出了高额悬赏，任何提供有力证据

傅寒刚刚给她开了个大型的生日party，身份随后却被揭开，这让傅寒本就苍白的病态脸色更添了几分冷肃。

没人再敢进低气压的病房。

夏肆的脸也有点臭，不无嘲讽地笑：“这是在打你的脸，想知道现在大家都怎么说你吗？”

那些话太难听，他说不出来，但瞟了眼另一个当事人，给傅寒打预防针，“傅宁和傅家那些老人肯定不会闲着的，新凯董事会一定会给你施压……”

这几年，新凯集团那些人又想傅寒给他们赚钱，又不甘心全部都听他的，心中的算计一个比一个多。

傅寒靠回床头，拧着眉，不当一回事：“那又如何，没人敢在我面前说。”

“他们要真的不想老实收分红了，我可以帮忙请出董事会。”

他担心的是别的，不由得看向叶宝言，“过来。”

夏肆啧了声，叶宝言尴尬：“我要走了，两位警官还在下面等我。”

男人明显不悦。又想拔针头，被夏肆狠狠按住。

“喂……”

夏肆都没来得及拉住人，转头看沉默闭眼的傅寒脸色更臭了。

他安慰：“你就随她吧，她有警察看着，不会有事。”

“你自己身体都这样了，这次是你好彩，短暂昏迷，下次我保证不了你的好运气，你这样耗下去，别说三年，三个月都够呛。”

傅寒不知听进去没有，唇线绷得笔直，一言不发，原以为他这是闭目养病，哪知道只过了几分钟，马克就带人进来了。

“大黑？”夏肆诧异，大黑和他寒暄两句，直入正题，把手上的东西给傅寒。

傅寒没打开，“画师画的？那个女人确定自己的记忆没错？”

“她只记得大概吧，不能百分之百确保能对上号。”大黑画风一转，“但是她记得很清楚那个戒指，我让画师也画了。”

傅寒这才打开东西，夏肆也凑过去看。

人像素描。

温文尔雅的男子面目，五官清俊。

夏肆“咦”：“有点面熟……”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傅寒，“你—说是不是？”

傅寒未置可否，告诉夏肆这是凶手画像。

夏肆抓着画像看了又看，“这真的和你们傅家人很像啊。”

马克和大黑都不敢说话，等着傅寒的决策。

没经过他允许，画像暂时保密的，没有送给警方。

“戒指呢？”傅寒只问。

大黑赶紧把戒指那张画递过去。

傅寒的太阳穴骤然一跳，深眸也像是被什么摄住了，久久不能离开纸面。

夏肆探头看到那枚戒指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是个杀人狂魔？”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吧。”

“要说是傅宁，我还相信……”

“那姑娘当时那么小，能记得这么多？”

＊＊＊

在楼下等着叶宝言的人不少，除了警察还有蜂拥而至的记者。

她在楼下被团团围住，镁光灯刺地眼睛发疼，好在卢Sir从角落挤开人群，隔绝了这些看热闹的记者。

但他们没能逃开记者的追问。

“叶小姐，你是怎么回来的？”

“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

“怎么现在越来越年轻，是不是出国做了整容？”

“你知不知道雨夜屠夫是谁？”

“什么时候能抓到凶手？”

“警方查清真相会向大家公布。”

卢Sir一句话带过，把叶宝言带到车里。

叶宝言看着车在警局停下，眼带疑惑，卢Sir解释：“我带你见个人。”

她被带入一间小小的审讯室，只有一张方形办公桌，两张椅子，她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下，门外很快进来一个年轻男人。

点头后，他开始问一串问题。

叶宝言后知后觉，这是在给她做心理测试，被气笑了：“卢晓，你进来。”

卢晓进来了，看看测试情况，让心理评估师走了。

“我不是精神病……”

“不是这个意思，是例行程序。”卢Sir解释，“我们的通告已经发出去了，凶手一定在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叶宝言眼前莫名一晃，很多模糊影子一闪而过，她却一个都没抓住。

每次都是如此，她会慢半拍，看不见凶手。

“叶小姐，有一点，我很好奇，你记起了这么多事，为什么一直记不起凶手？”

“难道你记不起一点凶手的特征？”

“你能看见那些受害者怎么死的，还预见了最近的受害者，最近，你还能看见其他人吗？”

卢Sir最担心的是还有新的受害者。

叶宝言打了个寒颤，然后脱口而出：“是个男人，个子很高。”

卢Sir正要问详情，听到她喃喃地说道：“还有受害者。”

***

深夜两点，病房依然亮着灯。

护士匆匆在门口经过，本想提醒深夜该休息了，但看到病房门上挂着的牌子，没人敢进去打扰，只能去叫能管床医生来。

夏肆也没得睡，面容疲惫，推开门，傅寒好似个石像一般，保持着抬头看的姿势。

他的两只手上都拿着东西，两张画像。

正是白天大黑带回来的。

“你来的正好，我要出去。”石像开口了。

夏肆见鬼一般，“现在凌晨两点，你去打鬼？”

傅寒冷哼：“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也许真有两个人长得如此相似。”

他徐徐看过来，将两张画像堆到床头，夏肆闭嘴了。

这两张凶手画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要说傅家谁会成为凶手，他们怎么才都不会猜到这个人头上，况且这个人怕也没什么时间成为凶手。

傅玉京从小到大就是港城传奇，不是傅家长子，可是他比傅家任何人都耀眼，三岁入学测智商高达160，十五岁入大学，二十岁博士毕业，脑科学家，药剂学家，常年钻在实验室中，先后研发了多项具有开创意义的药物，每天只睡4小时，行程从早上4点开始直到晚上12点……

港城人清楚，傅寒清楚，夏肆更加清楚，因为这是他最敬佩的傅家人，医学泰斗，科学家。

“你要去哪？”

沉默一会后，夏肆看傅寒已经下床，知道自己拦不住，只能顺着他。

“去……”他停顿了几秒，“先去她那。”

夏肆翻了个白眼，“去吧，去吧，不过，要带上我。”

阻止不了，就去保驾护航。

随时待命的司机倒是宠辱不惊，镇定地把车开到公寓楼下，傅寒皱了皱眉，显然对环境不满意，夏肆做他的嘴替：“别嫌弃了，这花的纳税人的钱，条件可以了。”

两人上楼，敲门。

有人开门。

夏肆揉了揉眼睛，卢Sir居然在这守夜，再看傅寒的脸已经黑成锅底。

“你在这做什么？”傅寒语气很凉。

“执勤。”

“有必要？”

“为了当事人的安全，她按了紧急铃。”他上来才知道，叶宝言只是做了噩梦，但他不想和傅寒说这么多。

卢Sir一本正经地堵在门口，“傅生来做什么？”

傅寒没说话，冷冷地盯着卢Sir，气氛凝滞，夏肆不想让某人置身事外，鬼叫：“叶宝言，他们要打起来了。”

这一声还真把人给叫出来了。

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刚刚做完噩梦的叶宝言抱着毯子站在卧室门边，眼睛被昏暗衬得雪亮，定定地望着这三个男人。

更准确地说，她在看傅寒，“你怎么来了？”

夏肆以为傅寒会说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哪知道这人说：“睡不着。”

“……”

“……”

卢Sir怪异地看着傅寒，夏肆看看这两个正在对视的男女，咂舌：“卢Sir，我们出去聊聊。”

“？”

“和案情有关系的。”

他把傅寒推到里面，“我去和警方说吧。”

“靠大黑一个人去查，太慢了。”

夏肆拉走卢Sir,还贴心关上门，小公寓只剩下对视的两人。

气氛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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