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抵达山顶时，天色突变。

蓝黑天幕上忽地乌云密布，惊雷闪过，闪电劈开天幕，霎时天地如白昼。

傅寒看清她瞪大的眼，如同受惊的小鹿。

“到家了。”

叶宝言推开车门，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人，车，眼前的白房子，都成雨中囚徒。

不过几步之遥，他们回到家中也成了落汤鸡。

宝姨开门后连忙递来毛巾，又唠叨着他们去换衣服，“等会下来饮姜汤，暖暖身，才不会感冒。”

已经上了楼的两人也不知道听到她的话没有，没人给个回应。

宝姨摇摇头，先去熬姜汤。

叶宝言关了门，屋顶的星空霎时亮了一个度，小星星好像调皮小子一样在眨眼睛。

“要是我醒来就能看到满天星空就好了。”

她好像这么说过。

傅寒的话验证了她的记忆，可她的记忆还是不够清楚，也不够连贯，只有模糊的片段和瞬间。

她嫁给了傅玉成，怎么会和他儿子在一起？

还有那个孩子。

阿蚊不是说，是个夜总会的男人？

叶宝言的头好像千万根针在扎。

好在头疼没有持续很久，她的眼前澄明起来，换好家居服，宝姨已经在敲门催她下去喝姜汤。

餐厅只开了一盏很小的吊灯，昏黄的灯光照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傅寒穿了身全黑色的长袖家居服坐在黑色的大理石餐桌前，他盯着姜汤，眉心皱着，并没有想要喝下的打算。

叶宝言一打开房门，整栋房子的冷肃和寂静瞬间包裹住她，以至于她趿拉脱拖鞋的声音都自动放小了，像是做贼一般猫着腰从长长的楼梯上梭寻而下，进入暗沉又寂静的餐厅，尽量不惊扰似乎陷入沉思的傅寒。

她现在也没找到什么话和他说，脑子里一团乱，只想赶紧喝完这晚姜汤，迅速回到楼上。

然而她在傅寒的对面坐下，那人雪亮的目光和白茫茫的闪电同时追过来，一时不知道哪一个先到，闪电的强光把他的脸照得形同常年不见日光的鬼魅一般苍白。

叶宝言眼中一片白，他苍白的脸，雪亮的目光。

她遍体生寒意，只能迫不及待地端起这碗姜汤，一饮而下。

闪电之后，轰鸣的雷声骤然炸开，叶宝言喝完姜汤，手一抖，碗“咚”地砸在大理石桌上。

一个毛茸茸的身影窜上桌子，蓝宝石的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叶宝言，下一秒便滚到了她手中。

她顺手就抱住了“叮叮”，很有默契地将它踹在怀中，手指揉着它的天灵盖。

叮叮“喵呜”两声，在她怀中舒服地四仰八叉。

外面暴雨如注。

叶宝言手中暖融融地，情不自禁地去摸它脖子上那个老旧的项圈。

触到项圈的瞬间，她的脑中如同过了电，手指鬼使神差地摸到了项圈的搭扣，轻轻一扭，项圈送开，叮叮好似不满意，动了下肥胖的身躯，项圈落到地上。

叶宝言看见了项圈的背面，刻着一串英文“Yara”。

是她的英文名字。

可惜歪歪斜斜，并不像是精心制作。

傅寒的声音在倾盆大雨中显得如此寂寥，“还记得是怎么刻上去的吗？”

她沉默地看着他惨白的脸，好像穿过一个穿越迷雾的可怜虫，声音抖动：“你抓着我的手刻上去的。”

屋里霎时风雨飘摇。

傅寒并没有因为她记起来而欢欣鼓舞，相反心底涌出一阵强烈的苦涩，声音瞬间苍老了很多年，“叮叮听你的话，很久才亲近我。”

叶宝言脱口而出：“谁让你和我吵架。”

两人都愣住了。

叶宝言没想到她真的记起了更多的事，傅寒最不想她记起的就是那次吵架。

他无比后悔最后和她以吵架结束，他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她最先记起的果然还是吵架。

叮叮好像能听懂她的话，在她说吵架时，快速地朝傅寒呲大牙，然后缩回她脚底下。

“对不起。”

他的道歉迟了十年。

十年前，两人在公寓里吵架的画面仿佛在昨天。

“和傅玉成离婚。”

“凭什么？现在走，我什么都得不到。”她灭掉烟，丝毫不考虑他，“要是我怀孕了，他的财产一定有我一份。”

“怀孕？”

“放心，这事，我不找你。”

忽然安静至极。

傅寒几近咆哮：“你想找谁？”

叶宝言推开他，脸上全是嘲讽：“受不了？那我们以后还是别见面了。”

“你不是说，能待在我身边，什么都愿意做？”

“你真的要找别人？”

“是，你不合适。”

“为什么？”

“因为你姓傅，我不会和姓傅的生孩子。”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你拿我当什么？”傅寒的额前青筋暴露，好像下一秒就会爆出来。

叶宝言的红唇笑起来如同盛开的红玫瑰，昂着头，饶有兴致地望着他：“这么当真？你不是一开始就同意我们之间不发生任何事？”

“滚，给我滚，别让我再见到你。”

傅寒粗暴地推她出去，叶宝言完美的笑脸终究是裂开了，摔开他的手，招手叫叮叮：“我们走，和他说再见，以后一定再也不见。”

他们最后一次的不欢而散，傅寒梦到过无数次，也总会在繁忙的间隙想起来，每次一想到自己对她说滚，便无法原谅自己，尽管她是在三个月后才失踪，但他总觉得，如果他那晚没有让她滚，也许一切都不一样。

叶宝言坐在厨房里，像是一蹲石像，想到的越多，她的脸色就越发难看。

“傅寒，你爱的那个女人根本不存在，是不是？”她哆哆嗦嗦地问出这么一句。

傅寒轻哂：“叶宝言，你有没有心？”

她豁然站起来，逃也似地上楼，将他留在昏暗的厨房。

“我没有心，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只要钱的，哪里会有心。”

傅寒听着她这两句话的回音，兀自扯了下唇。

其实，她什么都忘了，更好。

他能给她一个全新的十八岁。

全新的十年。

只是他没算到自己的时间不够了。

今夜的天气实在恶劣，从豪奢的生日派对后开始的风云突变，到后半夜的不停歇的电闪雷鸣，暴雨如注，一直持续到东方既白。

新的一天在晨光穿透浅灰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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