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芙趴在门前，从猫眼里小心翼翼往外看，虽模糊不清，但她还是一眼就人清来人。

是陈近安。

她猛地屏住呼吸，像是生怕被门外的人发现屋内的动静。心跳近乎跳到了嗓子眼。

陈近安怎么来了？！

她刚给他发完消息，那他现在是来承认还是否认的？思绪不受控制地乱飞，脖颈连同后脑勺发紧，像是落枕般不能动弹。

两秒后，宋芙深呼吸，缓缓将手搭在门把手上，传来特有冰凉金属质地。

“啪嗒。”

房门被打开条缝，还没见着人，熟悉的辛香混杂着冷冽空气，一股脑将她鼻息侵占，霸道至极。

外力将门推开，她顺势向后退了半步，怔怔抬头。

陈近安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眼神中是明显的不安，大掌骤然环住她手腕。源源不断的温热从脉搏处传来。

谁都没有先开口，对视变得更加纯粹、赤裸。

宋芙仰着头，看向那双熟悉的眉眼。他下眼睑处还泛着红，在光的折射下，像是涂抹了银色细闪，显得眼尾湿漉漉的。

“砰——”的一声。房门被他反手带上。

惊得宋芙回过神来。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位神经衰弱的精神病患者。随便一点风吹草动，她的感官都会持续过载，无力承受。

见面前人缄口不言，只是一脸警惕看着自己，陈近安深吸口气，声音低沉：

“宋芙，我有话要和你说。”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说。”

宋芙大脑空空，下意识接话。

陈近安清了清嗓子，顺势迈步进入房间。私人空间被侵入，浓烈的不适感让宋芙无法忽略。无可奈何，只能选择别过头去，不再看他。佯装不在意，给他倒了杯水，稳稳放到他面前。

空气变得黏腻、焦灼。

两人就这样，肩并肩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直，屁股只坐了一半，不像是熟人，倒像是一同到公司面试的竞争对手。

宋芙伸手想去拿自己的水杯，身旁人的手却快她一步，落在杯把上。指尖相碰，两人皆像是触电，身子一僵，快速将各自的手抽回。

“这是我杯子。”

“哦哦，好。”陈近安心中忐忑，声音打颤。

一时间，宋芙想笑，尴尬到想笑。明明之前，两人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

虽说陈近安每天都给自己发视频，可因为有段日子，没有见过面。

现在，突然在密闭的空间中相处，倒像是网恋刚奔现的小情侣，浑身不自在。

陈近安默默垂下头，看着鞋尖。暗自皱眉懊恼，早知道在家里想好再来了。

只是当时，一看到宋芙给自己发了消息。他就失了魂，丢了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脑子还没想清楚，想见面的欲望便瞬间将理智碾压，直接来敲门了。

陈近安指尖在膝处无意识地反复摩挲，脑中承认与否的念头在打架。

他会承认吗？

此刻宋芙脑中更是混沌，事情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她倏然对自己刚刚的决定产生了质疑。

她是不是不该问陈近安这件事？又或者说，会不会问得太直接了？

心中埋下的猜忌，是连自己都无法撬起的冻土。

虽然宋芙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可自从那日和周小棠分析完，她心里好像自顾认定：陈近安就是网友【C】。

可倘若，现在陈近安否认，她又该相信与否。

呼吸跟着思绪紊乱，矛盾像是两股逆向对冲的风。一边扯着她向前，一面扯着她向后，最后她只得被困在原地，死死煎熬。

“……小芙，其实。”陈近安的话语打断宋芙生锈的思绪。

她侧过头去，视线直白，不受控制地飘向他的薄唇，试图用眼睛望出他下面的话。

陈近安喉结滚动，唇瓣翕动，终于开口：

“那位C网友，是我。”

话音落，整个房间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静。

安静到她甚至可以听清陈近安的心跳声在鼓动，以及自己一下比一下短促的喘息。

惴惴高悬的心，安定了下来。有些难题，需要人们翻出答案，才能顿悟。

宋芙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要说什么。

好像一切都在脑海中串连了起来，不需要再多问。

陈近安从得知自己笔名时，就开始关注自己的微博。看到她出了事，又接着跑来安慰，给方案。明明事情是这样的清晰明了，她之前却还一直在傻傻纠结矛盾。

陈近安觉得他真是疯了。

他好像这辈子都没下现在这样紧张过。理智和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必须主动和宋芙坦白。他不可以在同一个错误上，连错两次。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目光却像是水蛇那样灵活，黏腻触感将她缠绕。将她每一寸细微表情舔舐，观察。

“算了。”宋芙深吸口气，轻飘飘说道。

话音落。

陈近安脊背猛地一僵，视线卡在她樱唇上，整个人如五雷轰顶般。

怎么又是“算了”！

为什么又是“算了”！

他心脏像是被人死死攥住，一下下抽痛。明明这次他已经很努力了，明明这次已经选择了不同的答案，为什么宋芙又要和自己算了。

宋芙紧绷得肩落了下来，突然就觉得没那么生气了。

其实，这么久过去了，宋芙早就没有当初那样生气。

只是时不时想到，陈近安当初骗自己，将她耍得团团转，觉得有些丢脸，有气没撒完罢了。

可看在他这次如此诚恳坦白的份上，她大人不记小人过，便原谅他一次。

“你确定……你没有别的事情还瞒着我了吧。”宋芙双手环抱在胸前，冲着陈近安扬了扬下巴，满脸质疑。

“没有！”她话音刚落，陈近安抢着拍子回答。

宋芙狐疑得撇了他眼，“回答这么快？你确定？

敢再被我发现，要是还有…”

她这话传到陈近安耳畔，是如此清脆悦耳，像是绿荫下的山间溪泉。

宋芙这是原谅自己了吗？他脑中审判着自己过去种种。

“真没有了！”他紧急在脑中将自己过去种种审判，语速快，急得不行。

“算是吧……”宋芙撇了撇嘴，刚想扭过头去，不想那么快给他好脸子看，让他舒服。

只可惜，头还没来得及转过去。

唇瓣处猛地传来温热！

但也只是贴上来，顿了两秒，陈近安的动作开始变得急切。

像是在曝晒下行走多日的旅人，终遇甘泉。他生理性地渴望，疯狂吮-吸着。

明明窗外是寒风凛冽，风一下一下砸向玻璃，发出撼人心魄动静。

可宋芙却觉得周围的空气早已凝滞，舌尖好像不小心迟到了辣椒，又痛又烫，甚至逐渐变得肿胀麻木。

终于，在她濒临窒息之际，陈近安喘着粗气，松开了手。

两人眼睛都是湿漉漉的，宋芙被激出生理性泪水，泪覆在眼尾睫毛上，本就浓密挺翘的眼睫，微微下垂。

陈近安心火烧得旺，浑身难耐。

“宋芙，你是原谅我了？对吗？”他贴着宋芙脸颊，鼻尖轻蹭她因觉得痒而陷进去的酒窝。

两人就这样侧着身子，倒在沙发上，喘息交错。

“嗯。”她细若蚊音。

“我不信，你亲口说。”陈近安语气幼稚，却难掩不安。幸福来得突然，总是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

“说什么？”宋芙觉得脑子缺氧，不知道他在说啥。

“说你原谅我了。”陈近安也不着急，垂着头看她鼻尖翕动。

“哦，我原谅你了。”宋芙口气敷衍。

“不行！重说！”这下陈近安急了，他太清楚宋芙有多喜欢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了。

不让她印象深一点，万一明早一睁眼，翻脸不认人了怎么办。到时候，又和他说什么算了，算了的。

竟说些让他听了想去死的话。

现在陈近安最害怕的，就是宋芙嘴里蹦出这两个字。

“你说，宋芙真原谅陈近安了。不论是上次的，还是这次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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