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姐？”

楚淮远接连唤了两声，宋芙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心里惦念着照片的事，整个人心不在焉。

“嗯？”她茫然抬眼，望向楚淮远，眼底还凝着几分恍惚。

“在这里签字就好。”楚淮远两指按压着合同，推至她面前，顺势将钢笔递上。

“哦好。”

宋芙强迫自己收拢杂念，低头逐条核对合同条款，通篇大致关于案件结算，尾款标注清晰。

这个价格公允合理，宋芙没有疑议，毕竟案子的结果，远超她预想。

“其实是这样的，因为你是【C】推荐过来的，咱们也算相熟。这个尾款，你不必全额结算，只需给我基础的材料费就可以了。”

楚淮远刻意将语气放得平缓，佯装从容镇定，实则心底虚得要死。

他暗自苦笑，这会不会听起来太假、太刻意了？从业这么多年，他楚淮远还是头一回主动和客户说要减免律师费。

可谁让，这都是陈近安提前安排好的呢。陈近安早早地就把高于实际酬劳的金额打进了他账户，再多收他女朋友一份钱，着实不合适。

本来他想说直接免费得了，奈何陈大医生死活不同意，再三叮嘱，若是直接免费，宋芙肯定不会同意。硬是让他再收一份材料费，可这材料费才值几个钱啊。

“材料费？”

宋芙正打算签字的手腕骤然一顿，笔尖悬在纸面，墨汁洇出团状暗沉。

“对的。在这里，五百八十元。”楚淮远说罢，抬手指向合同上对应的位置。

宋芙微微张开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合同，诧异之余忙忙摆手，语速不由急促起来。

“这不行，楚律师。当初【C】只是向我推荐了您，并没有提到价格的事。更何况，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怎么能不付费。”

“哎呀，你就听我的吧。”楚淮远看了腕表，赶紧把笔又重新递回她手里。说话间，顺势伸手将外套从椅背后拿下，一副急着出门模样。

“真不是我不想留你多坐一会儿。你看，我这一会儿还有个会，你帮帮忙，先把字给签了。”楚淮远客气催促。

宋芙本想再多说两句，可看他这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无奈拿起手机，拍下合同最后一页，草草签下。

半小时后，楚淮远开车绕着写字楼转了两三圈，最终将车稳稳停在地库。他肘臂撑在方向盘上，无奈扶额，苦笑两声，给陈近安发去消息。忍不住暗自感慨，为了他这好兄弟，他着实也算得上两肋插刀了。

回到家，宋芙连忙翻出合同照片，对照着上面的卡号，将全额款项转进楚淮远账户。

本来楚淮远能来帮她，就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她断然没有不给钱的道理。

楚淮远晚上回家，才看到手机银行的到账提醒。错愕之余又隐隐在意料之中。一下子收了人家两口子的钱，他哭笑不得，给陈近安发去交易截图。那头只回了句知道了，让他自己收着。

嘿，这两口还真挺配，都喜欢往外撒钱呢。楚淮远看着聊天框，没忍住笑出声。

往后几日，宋芙忙得不可开交。

因为那条热搜，她之前许多作品被网友们重新翻了出来，好评一片。光是手上那本连载漫画，重新签了新出版方不说。之前被星萌拿走的版权，现在这个新出版商也有重新回购的打算。尽管细则尚未敲定，合作意向已然明确。

她从父母家搬回来，重拾往日的阴间作息。

冬日夜长，凌晨四点，窗外浸透浓稠的黑。宋芙终于把之前李瓒交给她的单子全部完成，逐一给对接客户和李瓒发去。

站起身来，后腰连着脊背绵长酸痛，缓步挪至窗前，将窗户稍稍推开条缝。寒风凛冽，鼻子冻得发麻，整个人犹如团被吹散的落叶，混沌思绪被冷风涤荡，头脑清醒几分。

洗漱完躺到床上，她习惯性点进陈近安发来的助眠视频。自从那次两人把话说开，每晚十一点半，他都会准时发来定制助眠视频。

倒是JIN的账号，好像许久都未更新了。

才开始宋芙还是会抗拒，心底清楚两人当下相处模式的古怪。只是陈近安始终恪守分寸，每次发完视频后，好像都有在努力降低存在感。从不多言半句，就像他说的那样，只是以JIN的身份道歉弥补。

这心意坦荡克制，无论她接受与否，他都固执给予。

等她再度睁眼，已经是下午。打开手机，赵萍一上午打来四五通电话，下午又追加两条微信小作文。

她将手机搁置一旁，懒得细看。慢悠悠起身下床，洗漱觅食。折腾半天，终于在天黑之前，从外卖小哥手中接过咖啡。

宋芙轻吁一口气，暗自下定决心要调整作息，刚打定主意，赵萍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她低头抿了口冰美式，强压下心头烦闷，接通电话。

赵萍那头半天没有动静，许是未能察觉电话已被接通，宋芙眉头微蹙，开口：

“喂？”

“嗷，是我啊，小芙！”赵萍声音谄媚，听得宋芙胸口一阵反胃。她真是不知道这个赵萍到底是怎么了。明明两人一路合作过来都好好的，突然之间就像是被夺舍了般，性情大变。

“有事吗？”

“哦哦，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咱们工作室很早之前就想和腾米文化合作了，只是……原本项目进展的好好的，现在却被卡住了。”赵萍语气难掩疲惫。

“所以呢？”宋芙淡淡反问。她不懂，明明自己都已经和星萌解约了，这关她什么事，赵萍干嘛要来找自己说。

“就是我听说，现在关键一步，是卡在了位新来的漫画顾问那里，听说叫洛川。想问问小芙你认识吗？”赵萍音量越说越弱，底气全无。

从她提到“漫画顾问”时，宋芙就大概猜到了前因后果。只是，这个赵萍来找自己刚刚背刺过的人帮忙，会不会太拎不清了。

“我认识啊，怎么了？”她语气轻飘飘，听不清喜怒。

“那真是太好了，能不能请你从中斡旋……”赵萍一听宋芙说这话，仿佛遇到了救星一般，赶紧趁热打铁。

“可这关我什么事？”宋芙径直打断她，语气染上冷意。

“赵主编，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一个月前就已经和星萌解约了。再说了，项目能否被通过，核心在于作品本身的质量，你来找我，未免找错了门路。”

她话音刚落，赵萍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语气急促哀求：

“小芙，小芙，你别生气，你先听我说！这个项目对我真的很重要，我知道洛顾问和你关系好。先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诚心跟你道歉，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她顿了顿，稍稍冷静了些，接着说：

“看在星萌愿意把你之前的漫画版权重新给新出版方的份上，这回你就帮帮我吧。”

赵萍一大段话说下来，心跳快得不行。她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一脸无措，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焦灼等着宋芙答复。

宋芙低低轻笑，她当时既然敢下定决心和星萌解约，就已经做好了版权彻底无法追回的准备。现在新出版方愿意重新帮她买回版权，纯属意料之喜。

星萌老板那么见钱眼开的一个人，愿不愿意放手她的版权，估计暂时还轮不到赵萍说话。

“抱歉，赵主编。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大情面和本事。当时，我连签个出版合同都能被人算计诈骗，实在没本事代表星萌和人家洛主编说上话。”她话语里裹着淡淡讥讽，尾音带着浅笑。

“这个忙，我怕是帮不上了。你还是去找找别人吧。”

“诶、等等…”

赵萍还想再同她多说几句，宋芙懒得听，干脆挂断电话。

爽！宋芙没忍住倒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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