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淅淅沥沥，随着夜慕降临，渐渐变大。

二三十里的山路，需要耗费一整天时间来回，谢令闻与度渊白天出发，下午才到这名为洪溪的地方，恰巧还碰上雨势变大。

“看来咱们要在这儿歇息一晚上。”

度渊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指点指点灰尘遍布的屋舍，不知踪迹的床榻，和有虫子在爬的灶台。

这很正常，不是吗？

山林间的小屋，若是不打扫，一个月的工夫，就和原始人小木屋没什么不同。

谢令闻老老实实坐在木屋屋檐下，看度渊打扫房屋，房屋中灰尘弥漫，时不时有几只小虫子震动翅膀，飞掠谢令闻身旁。

外面的雨哗啦啦下，到了夜间，雨量变大，也就听不到鸟虫鸣叫的声音。

他们躲在这栋破旧的房屋屋檐下，就着雨声分享干粮和腌酱菜，山中多菌菇，谢令闻也会询问当地人哪种菌子能吃，采摘来腌制下饭菜。

原来他生活在这种环境，和杭州城的热闹完全不可比拟，山谷中草木茂盛，这栋房子位于成片密集的乔木林中，雨滴打落叶子，狂风吹过林间，偶尔能听到莎莎声。

屋子后方有一条激淌的河流，谢令闻倚在门边，闭上眼睛，水流声和雨声混在一起，催的人昏昏欲睡。

“你以前就住在这样地方？不会觉得孤独？”

谢令闻声音飘渺，走了一天的人感觉到疲累，倚靠在门上，漂亮的脑袋一点一点，看起来快要睡着。

“不会，闲来无事，我会上山打猎。”

谢令闻轻轻笑了一声，“寄身于山林之中，天地之间，倒也是件美事。”

“呵。”

度渊不想评价谢令闻这句话，山林间的寂静，是生病了得硬抗，受伤了还得拖着病躯打猎，缺衣少食，想换一件新衣裳，要走几百里山路，靠运气寻找有人气的寨子，原始、落后，蓬头垢面，衣衫破烂，才是这种生活的常态。

谢令闻睡着了，睡得死死的，时不时会发出一两声呼噜音。

这身形矫健的少年人，这天生犟种的贵公子哥儿，走了二三十里山路，就累成这副模样。

度渊担心他夜间受风，明日发烧，于是抱起人，往屋里走去。

“哥，别抱我，我自己会走。”

谢令闻嘟囔道。

哥？

这位谢少爷难道不是家中大夫人独生，哪里来的哥哥。

度渊抓住像一条灵活面条挣扎的谢令闻，死死将人按倒在衣裳搭起的简单床褥中，“睡觉。”

“困死了，哥，你别说话了，让我睡觉。”

少年人嫣红的嘴唇张张合合，吐露出度渊听不懂的，什么明天去学校，什么我的限量款联名，等等话语。

度渊全听不懂，但是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察觉到谢令闻需要安抚，想到村寨里还没有学完的刀术，想到过了这个夏天要收获的果实和稻穗。

“行，都给你买。”

他学着村寨里年轻男女哄孩子的语气，用带着无奈而轻柔的语调哄骗道。

雨下的更大，渐渐有树枝摧折的声音传来，河流咆哮着，狂奔着，谢令闻却在这样危险的氛围中，沉沉睡去。

度渊没睡，他正侧耳倾听山上的动静，这场雨下得也太大了点儿。

回想起这栋房屋四周的地貌，度渊紧绷起神经，开始思考要不要转移谢令闻。

他们会遇上山崩吗？

度渊曾遇到过一次山崩，险险生还，却丢了二百来名属下。

度渊永远无法忘记那天，倾斜的山峰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上来，震彻整个山谷的响动发生，只消一瞬间，那长长的队伍就消失不见。

“前面的，等一等，你是小段吧。”

一行人踩着泥水，缓缓爬上河谷旁边的山丘。

谢令闻被叫喊声惊起，脸庞烧的通红的人立刻挣扎起来，“不能呆在这儿，山体滑坡会要了人的性命。”

度渊背着谢令闻平稳前行，“早就离开那里了，咱们正在往回走。”

那群人更近了，此时谢令闻才发现，那是浑身湿透的陆城、徐明和柯文盛。

他们身后跟着一匹骡马，三个身穿扎染衣裳的青壮男人。

“好孩子，怎么两个人就敢跑这么远。”

陆城示意度渊将谢令闻放到骡子背上，众人拉紧身上蓑衣，转身向清江寨走去。

“那边的人，过来。”

有人用苗语喊道，看几人的脚步丝毫未停歇，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谢令闻顺着喊声看过去，那是一行腰佩长刀的青壮。

是土司府的人。

他们也穿着蓑衣，艰难穿行在山林之间。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一道雷光劈开大半个天空。

陆城看清队伍中成员的脸，那位张师爷赫然被众多苗人、壮人包围其中。

度渊已经蒙上脸，用那块惯用的布遮挡住面容。

陆城没有放过这个细节，想到了纪炳文的猜测，不动声色将人拉拽到骡子之后，隐匿起来。

“原来是陆先生当面。”

雨落在人身上，留下湿意，带走体温。

谢令闻昏昏沉沉，跳下骡子，“咱们这些人是来找我这个采药忘记家怎么走的糊涂人，诸位大人是为何冒雨前行？”

陆城不擅长交际，这本是纪炳文的活，现在谢令闻自觉接过这个担子，同这些土司府的凶人攀谈。

“为大人办一点差事，谁料到今日下起雨了。”

张师爷毫不疑心这一行人的目的，彼此都佩着刀，冒雨行路，谁也别为难谁，寒暄两句，过去得了。

随即狠狠瞪了一眼那五公子的属下，“瞧瞧这个蠢东西，你们赶路去吧。”

这几人步伐沉稳，身形矫健，行走在泥泞山林中毫不见艰难之感，平白无故招惹他们做什么，蠢猪，回去了就得想个办法把这家伙调走。

一行人打了个奇怪地招呼，就此错开，各自赶路。

谢令闻强撑着昏沉的头脑，观察这支队伍，没有发现女性的身影，阿云跑掉了吗？

他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一头跌进了度渊怀里。

果不其然，这位少爷发起高热。

度渊将人抱住，用身体捂住这纤瘦的少年人，“陆先生，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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