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张师爷也是一个技术性人才。

谢令闻今日早上给山下寨子的阿云做好木柜，让度渊递个口信请人来抬，结果到了晚间，那几个阿云家的苗人鼻青脸肿，一瘸一拐上山，用生疏汉话告罪，着实是因为大土司的师爷，方才来迟。

张师爷放到现代，应当是一个出色的刑侦人员。

他凭借山林中草木断口，和人踩过的痕迹，确认度渊一定走到这伙中原退休鹰犬建起的寨子旁。

顺着线索查到这儿，张师爷发挥守株待兔良好品质，在山寨门口蹲守五六日的时间，昨日下午才看到一个苗人蒙着脸走出寨子，苗人身材健硕，行走间步态令人熟悉，张师爷笃定那就是度渊。

可要不要遣兵包围寨子？

这伙人的战斗力，张师爷去年就见识过，当时去了四百人，就回来了两人，被这群人仗着地利优势杀得干干净净。

不是他老人家听说过锦衣卫、东厂大名，恐怕自己也得折在里头。

不放火烧山，根本逼不出这些人。

杀人围寨，勉强能算兴师问罪，放火烧山就是得罪这附近落脚的十八座千人规模的寨子，焉知其中有没有别个土司、头人的亲朋好友。

滇缅，也不是他度氏一家独大嘛。

张师爷很谨慎，并没有按照五公子身边那个蠢蛋说法，冲进寨子搜查杀人。

蠢猪，也不看看你主子为何被发配到滇北赶牦牛，还赶了两三年？

张师爷随便找个由头支走这位五公子的属下，自己和一个心腹窝在山顶草丛里，打量这座寨子的布设。

外面一层，都以建造敦实的吊脚楼替代栅栏，人居住在其上，既能代替岗哨作用，也会起到第一道防线效果，依仗着连在一起的吊脚楼，甚至能起到城墙一样的功效。

内里依仗一条深河建设，处处都设置着岗哨和巡值人。

想到这些曾经鹰犬的战斗力，张师爷咂摸出一个想法。

“去山脚，随便抓几个苗人交差。”

他带着五六十人，不怕山脚下那群被土司吓怕的苗民反抗。

回去就和土司大人说，嫡公子落到山林间，找不到踪迹，再献上一名有着山间雨林般清新自然的女子，度平有再大火气，不也得消散。

反正一群人追了五六日，也找不到那位嫡公子行迹，兴许是让猛兽吃了。

吃了嫡公子的猛兽远在天边，能将自己这条小命交代的猛人们可近在眼前。

土民是悲惨的，土司、土皇帝，土司老爷的兵想带走苗人，谁敢阻拦。

因为这个荒诞的理由，即将出嫁的阿云，被张师爷抢走了。

那几名苗人悲伤一整日，方前来告罪，还带了一头小牛犊，想赔偿谢令闻可能产生的损失。

度渊毫无波澜，山脚下原本就有一个五六十人的苗人寨子，被土司下面的人盘剥惯了，更何况张师爷精明，不敢招惹新来的苗人、壮人，土司的人带走的又不是他的属下。

“你们为什么都这个表情？这种事情很常见吗？”

谢令闻快要化身尖叫鸡，“什么叫追不上那个度公子，所以打量着土司叔叔爱美人，绑一个小女子回去交差？”

“土司就是土皇帝，手下人干出这种事稀松平常，倒是你，小心一些，别上山捡回来一个麻烦。”

纪炳文已经打着主意上山试试能否找到那位度公子，口上还是得叮嘱谢令闻不要捡回来什么身份复杂的人，给自己带来麻烦。

度渊在谢令闻竹屋外，侧耳倾听屋内动静，手边就是那把锋利苗刀，随时准备暴起应对陆城、纪炳文两人。

他没有被怀疑？

度渊起初想不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是时间差。

谢令闻捡到度渊有二三十日，直到今天张师爷才到山脚下抓走一个苗女回去交差。

陆城和纪炳文不知道他是在哪里遇袭，追杀犯人多了，两人下意识会认为遇袭地点、搜查地点一定相邻近。

这件事情肯定发生不过五六日时间，两个嗅觉敏锐的老家伙，被自己的经验误导了。

并不是所有追杀者都有他们一般的素质，能在犯人逃走的瞬间作出反应追击。

追之一字上，张师爷耗费十几日赶路功夫，杀之一字上，张师爷丝滑放弃冲进寨子，逼出度渊。

怎么会成功？陆、纪二人自然会被误导。

但谢令闻没有。

谢令闻没有频繁搜查逃走犯人的经验，自然不会陷入到思维误区当中。

他仔细回忆当时捡到度渊时的环境特点，度渊身上衣物的质量。

悄然萌生出一丝丝怀疑，不，并不是一丝丝。

行走在山林中，就能捡到一个身上携带大量首饰的生苗，这合理吗？

我甚至都没看到他的居住地。

要揭发度渊吗？

到了夜晚，两人继续练刀，谢令闻把度渊制作的木头桩子砍得叮当作响。

“段公子，我能去看看你的居住地么？”

谢令闻低着头擦拭苗刀，不经意间询问道。

外面一直有虫鸟和青蛙的叫声，村落寂静，只有隔壁房子纪炳文和陆城打闹的声音隐隐传到院子里来。

为了以身作则，也为了指挥、快速应对外来进攻，陆城、纪炳文和几个千户，把房子盖在村子外围。

还有一重考量，众人都是刀枕在枕头下面过活了十几年，一时间无所事事，难免无法放松神经，村子建的稀稀落落，到了夜间，人声寂静，也极为适合神经衰弱的老番子们安神静养。

度渊轻轻摆动刀尖，笑道，“怎么不行，恩人要看，我自是不会推辞的，只希望你看了我居住的地方，莫要嫌弃我才是。”

他在考量捂住谢令闻的嘴巴，风险是多高。

可惜，看了看仅隔了一道篱笆的陆家，度渊把那把刀的刀尖朝向自己。

他记忆力超群，逃往此处的路途中见到了五六处猎人开辟出的暂居点，随便找一个地方，充当住所，还能卖卖惨，留在村子里继续接触这些中原人，从谢令闻身上学习中原知识，何乐而不为？

除西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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