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死对头觊觎后》
宴席结束后,夜色浓深,星辉悬中天。众人都由侍女引着,意兴阑珊地回到各自的厢房。
两人也遵照安排回了厢房,待万籁俱寂,庄里的众人都安歇后,又悄然离开房门,在庄子内仔细探查了一番。
既然谢家敢豢养死士、畜养奴隶,还肆意掳掠关押百姓,那这里肯定有囚牢地窖之类的地方。
可惜一无所获,谢硺藏得很好。
树石幽奇,清溪蜿蜒,仿佛那些黑暗血腥的勾当都是旁人的凭空臆想,这里只是富庶之地中,一座再普通不过的风雅庄园。
大半宿过去了,月已偏斜,言慎体力不济,气息微乱,清汪汪的月亮映得一张脸在夜色中更显苍白,不得不停下脚步,拐进一处临溪的凉亭中歇息片刻。
长溪绕亭,在月下波光粼粼。
谢予蹲在溪边,简单冲洗了一下被碎瓷划破的伤口,随手从衣角撕下一条干净布带缠了几圈。
言慎看着他草率的包扎动作,开口想说什么,最终欲言又止。
他改口道:"你曾经不是谢家的人吗?怎么像第一次来似的。"
居然连谢家窝藏腌臜事的地方都找不到。未免有点离谱了。
他注视着谢予,暗自琢磨。
谢予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头也没抬地解释道:“大人对我未免过于苛责,我那时才多大,这都十几年过去了,早记不清了。”
“再说,这庄子重建后也变了不少。”
说完,他直起身,眉眼移向别处,山峦在夜月中只能看到迤逦起伏的暗影,其中一处山涧轮廓幽深,黑得能吸尽所有照下的月光。
在言慎看不到的地方,这双眼睛染上一了一层转瞬即逝的寒凉。
手上这点皮肉伤根本算不上什么,很快便能长好,谢予没当回事,只随便打了个结。
草草包扎完的布条松松垮垮的,看起来很不可靠,而且很难看,让人很……不舒服。
在一个凡事讲究规整的人看起来,简直是种折磨。
“你过来。”言慎忽然道。
“做什么?”
谢予不解,但还是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言慎懒得多话,眼神示意他伸出手。
绑得乱七八糟的带子被重新拆开,有处伤痕扎得很深,现在还在微微渗血。
凉而柔软的指尖触上皮肤,谢予垂下眼,第一次在如此安然的情况下,这么近地观察眼前这人。
浓密的睫毛长而卷,一扇一扇的,如同两片灵巧的蝶翼,扇得人心烦意乱。两颗琥珀珠一样的眼睛嵌在睫下,映在清溪流光中显出难得的温润。
不知是不是错觉,忽然觉得那如寒冰冷玉眉眼竟然柔和了一瞬。
这人平日懒得和他多说半个字,在宴上竟能和刘通判周旋出一箩筐话来,谢予很是感动,正想说几句漂亮话哄哄他。
他道:“没想到言大人居然会在宴上帮我,真是……”
“废话,难道要看着你暴露,然后我们一起被谢硺放狗咬死吗?”
谢予:“……”
言慎将带子一圈一圈地缠上去,缠到虎口时,倏然瞥见那道浅淡的旧齿痕。他眸光凝滞片刻,指节倏然收紧,似乎陷入某种回忆,几息后才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继续缠绕。
他的动作原本就不算轻,此时故意加重了几分力。
谢予猝不及防地收回神。
“嘶——你是哪门子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他半真半假地抱怨,“手劲这么大?”
“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言慎用力打了个齐整牢固的节,熟悉的冷淡再次笼罩全身,仿佛方才施舍的那点柔和真的只是错觉。
疼的不是你你当然不觉得,谢予暗自道。
溪水潺潺,夜露清寒,满是草木气息的空气中飘来一股甜润到诡异的香气。
谢予鼻尖轻动,脸上的神情严肃了几分:“哪来的香?”
话音刚落,一道沉重的拖拽声从不远处传来。
闻声看去,只见竹林深处,一小片风灯的亮光影影绰绰地晃着。光晕下,一道人影正躬身拖拽着什么。
竹林中。
繁复的竹枝交错掩映,背着铁锹锄头的家丁佝偻着身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埋头卖力地拖拽一卷草席,将草茎压得窸窣作响。
“咻!”
竹叶间飞出一颗石子,不偏不倚地砸在他后颈穴位上。
他哀叫一声,身子一麻摔倒在地,又挣扎着爬起来,怒声叫骂:
“谁啊!是谁敢砸老子!”
无人回应。
转过身,只见凄清月光下,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竹林的阴影中现身。
以为见了鬼,他险些两眼一翻背过气去。
言慎随手捡起一条竹枝,轻轻拨开家丁拖拽的草席。
席子散开的瞬间,一股更浓郁刺鼻的异香扑面而来,像是馥郁到糜烂的花香夹杂着甜腥的果香,搅得胃中翻江倒海。
让人惊异的是席中之物。
一具男子的死尸。
言慎认得,正是先前宴会上,那名失手将酒泼在谢硺衣服上的侍从。
但更让人心生动荡的,是他的死状。
借着风灯的亮光,能看到尸身面色发青,口舌张开,舌尖以不自然的角度微微吐出。竹枝又挑开尸体的衣领,身上的皮肤亦浮现出大片诡谲的青紫痕迹。
此人和李远的死状很像。
而李远是死于某种不知名的毒药。
宴会上,谢硺让家丁将这名侍从带下去敷药,在当时的情景下,所敷之“药”便很容易让人以为是处理侍从自掴造成的肿胀,可那侍从被拖下去后,恐惧的神情并未消减,反而更加严重。
现在看来,所谓的“敷药”,或许是另有所指。
言慎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这具死尸。
李远的尸身他没机会细细查看,眼下这具或许能发现更多的线索。
月光幽暗,他俯身凑近了些,正欲细察一番,颈间却忽然却被骤然收紧的衣领勒了下。
原是谢予用指尖勾住他后颈的衣领,将他拉远了些。
“离这么近做什么?也不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言慎不悦地瞥他一眼,抬手理了理被扯乱衣领,起身朝家丁道:“他是怎么死的?谢硺给他用了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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