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陵户当夫郎后》
春日,本该是草木生芽,万物新始的时节。
陵户们的住处附近,因接连大旱,立于两旁的树早已尽数枯死,杂草更似绝了迹,自第一年大旱后,再未冒过新芽。
地干田裂,沟壑纵横,河道断流,虫鸟无踪,四野无声,唯余焦尘。
可天似乎又没想完全绝了这人间的生机。
在奉阳山的更深处,长了千百年的大树依旧生机勃勃,树冠遮天蔽日,林下枯叶盖土,蕨草丛生,鸟兽咸集,虫蚁遍布。
便是这样一片地方,连着山谷间喷涌不绝的地下活水,养活了这满山陵户。
而今,年头刚过,这已是大旱第四年了。
许青叶扒开茂密的玉竹叶,看见了根上冒出来的嫩芽,掰下一根,朝后头正伸手在背篓里揪小孩儿的姜竹喊道:“嫂子,这边的玉竹芽也能掰了。”
大旱三年,于林家来说也并非全无喜事。
大旱第一年,林家收了三亩冬麦,打了两茬儿麻,又各收了两亩的春麦和稻子。入秋后,林观鹤和窦春华又开始打猎,猎到的猎物一半码了盐做成腊肉,一半直接熏成肉。
那时,没人知晓会旱这么久,都觉得熬过这一年,来年一切都会好起来,就这般抱着期盼,过了个粮足肉丰的暖冬。
孩子便是这个冬日来的,起初姜竹根本没往这上面想过。直到算着日子去复诊,竟被诊出来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两口子意外到人都回家了,还满脸恍惚。
这对林家来说是泼天大喜,许青叶当晚就做了一桌极丰盛的晚饭。
窦春华惦记着再去买点春雏,多养些鸡,等姜竹坐月子时炖给她吃。家里的猪也不杀,留着等办满月酒时再杀。
又想着买布给孩子做衣裳鞋子,林望鸮砍了木头预备编摇篮,许青叶和林观鹤商量好了,要打一个长命锁送孩子,更是一满三个月就去宋家给妹妹报了信儿。
他们满心期待着这个孩子出生。
就是日子等过了惊蛰,等过了谷雨,姜竹的肚子一天天变大,老天爷却不肯垂怜。
陵户们意识到,这场大旱并不是一年而止。
他们不敢再种庄稼,家里牲口也全都杀了备成干粮,而后满山搜寻食物,水源,再巡逻,应对一个个上山求活路的普通百姓,和意图掘坟盗墓的贼。
大旱第二年,山下村子已无人烟,朝廷断了陵户的银盐,守陵军不再驻守山脚,直接上了山。
这年姜竹平安诞下一个小子,多数陵户家中没了存粮,河道干枯,山溪断流,奉阳山上又添了许多新坟。
大旱第三年,陵户寻进深山,靠眼前这片密林换回了粮,活了命。
第四年,还不到两岁的林涧成了烦人精,每每娘和小么小叔出门时,就要爬进背篓跟着出门,不带就哭,进了背篓就不肯出来。
姜竹把人揪出背篓,放在旁边的棉布上,“出来吧你!”
“臭小子,跟个秤砣似的。”
虽然闹灾荒,但家里一点没亏待过这小子,从小就能吃,力气也大,脚砸在人身上能把人砸出青紫,这么大点,连背篓也提得动,还黏人得很。
一出背篓就爬过来抓姜竹衣服,不停冲她喊,“娘,娘。”
眼见姜竹要走,嘴巴一瘪,扯着嗓子就想嚎。
姜竹眼一瞪,“不许哭,学什么不好,学这老天爷,天天干打雷不下雨。”
许青叶在旁边笑,“安儿这是喜欢你。”
一家人盼着他平平安安地长大,又取了个安儿的乳名。
许青叶见她要把孩子往背上背,忙走过来帮着系背带。
系好后,两人一块儿去掰玉竹芽,姜竹边干活边念叨,“以前生不了,总惦记,现在又觉得烦,这么丁点,一刻都离不了人。”
姜竹这不停弯腰又起的,安儿也不怕,一双大眼滴溜溜地转,看着灵动极了。
许青叶看得欢喜,接回姜竹的话,“再大些就好了,到时候你想背着抱着估计都不肯。”
“也是。”
两人手不停,又念起下山换粮的林观鹤他们。
朝廷不发银盐后倒不限制他们下山了,一开始兴合县的城门关着,后面城里的粮也不够吃了,于是又开了门,让别处的商户进来卖粮,衙门不赈灾,朝廷也没有赈灾的意思,粮价居高不下,城里能跑的都跑了,也乱了好一阵子,死了许多人。
再后来,朝廷似乎终于想起要赈灾了,让衙门的人每天在城门口施粥,一人一碗,一碗粥半碗土,吊着剩下那些家里没粮又跑不了的人一口气。
兴合县又渐渐安稳下来,陵户们带着肉菜下山也能换到盐粮。
回来掺着树上的叶子泥下的根块,又能熬过一阵子。
今年还是开春后第一次下山,陵户们如今都住在这密林中,一块儿攒了菜,猎了野兽,或是挖了药材,再选人带下山去换粮。
也是没法子的事,密林离他们住处太远,也只寻到这里面还有活水,有能吃的东西,来回奔走太过麻烦,陵户们一商量干脆搬了进来。
“应该快回来了吧,”许青叶将一把玉竹芽丢进背篓,又看了看姜竹背上的安儿,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还有些出汗,许青叶拿帕子给他擦了擦。
姜竹也偏头看了眼,嘴上嫌孩子闹腾黏人,实则是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疼得很。
“等这大旱过了,你们也生一个,到时候我这个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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