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冤种道侣后他病娇了》
橘怀袖交完任务,沿着长廊往大殿走。路边两个护卫立刻挺直腰板,垂首行礼。
往常他点点头就走了,但今天,其中一个护卫憎恶的目光太过明显,他看过去。那护卫被旁边的人悄悄拉了一把,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头低下去:“橘令主好。”
“不必多礼,”橘怀袖停下脚步,道,“是什么风把陆氏的少爷吹来了?”
被压住的侍卫忍不住又抬头怒视他,赫然是南海时见过一面的陆羡君,橘怀袖的同类之一,剑榜第八十六位。
一旁的护卫是负责带陆羡君的师父,忙替陆羡君答道:“回橘令主,这月初三,这小子一个人来投了拜帖,说他仰慕令主大人的风采,想加入咱们司。令主大人问过陆氏家主,便收了他,从三等护卫做起。”
橘怀袖“嗯”了一声,抬抬手指。那师父会意,拱手退下。
人一走,陆羡君立刻直起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架势,下巴扬得高高的,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意:“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就自己撞上来!”
橘怀袖波澜不惊,随手布下一个隔音阵:“死过一遭,想起什么有用的没有?”
“想知道?求我啊!”
“学不会说人话,我可以让你多死几次。”
陆羡君倒是聪明了一分:“来啊,动手啊!正好现在人多,让别人也看看我们这些妖怪的秘密!”
橘怀袖挑起眉:“妖怪?”
“不是妖怪是什么?”陆羡君咬着牙说,“什么打开界隙之门,鬼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孟海潮和焦烈以为这是什么天赐的宝贝,成天抓着不放,还有你,你们不都觉得自己是什么天外来客吗?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我呸!死去活来,记忆消失,这根本就是诅咒,是邪祟作祟!”
橘怀袖没兴趣听他的废话:“告诉我你新得到的记忆是什么,然后你就可以滚了。”
陆羡君更生气了:“我不会告诉你的!不管你们要干什么,我都不会帮你们!我告诉你,我有家财万贯,有陆氏做靠山,我是天之骄子,前途无量。我要享受人生,我要活到一千岁!我不准你们破坏这一切,听懂了吗?”
“即使这一切可能是假的?”
“假的?哈!”陆羡君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什么真的假的?我现在站在这里,踩着地,喘着气,太阳晒着我,风刮着我,你告诉我这是假的?”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叫陆羡君,我爹是陆氏家主,我娘是清河崔氏的大小姐,我三岁识字,五岁练剑,十五岁就上了剑榜。这些事我记得清清楚楚,我的师兄弟记得,我的家人记得,全天下都记得!”
橘怀袖道:“你新得到的记忆,你不也记得清清楚楚?”
“那才是假的!鬼知道是谁塞进来的东西,你们一个两个都当了真,我告诉你们,你们才是上当了!”陆羡君戳着自己的胸口,“我只信我自己看到的、摸到的、尝到的。我的日子,我的人生,谁也别想说是假的!”
橘怀袖对他的激烈抨击毫无反应,转而道:“如果我用谢婴麟的东西和你换呢?”
陆羡君兀自怒火中烧,冷不丁听到这句话,登时愣住:“什么?”
“你不是仰慕他?”橘怀袖淡淡道,“我给你一件他的东西,换你的记忆。”
陆羡君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立刻表示怀疑:“你会这么好心?”
但说完他好似又怕橘怀袖反悔,马上改口道:“折扇!那我要折扇,必须是他亲手题词的那种,而且要是他常用的!你别想拿假货来骗我!”
橘怀袖嗯了一声,转身就走,没一会儿回来,当真丢给陆羡君一把折扇。
陆羡君慌忙接住,两只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展开扇面。水墨山水,笔意疏淡,一角有谢婴麟的落款。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仔仔细细地辨认,生怕是仿的。
看了又看,确定是真货后,他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眼里冒出藏不住的欢喜,手指摩挲着扇骨,舍不得放开。但他突然回神,飞快瞥橘怀袖一眼,硬是把嘴角往下压了压,板着脸把扇子合拢,妥帖地收起来。
“咳,”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高兴,“怎么给你记忆?”
橘怀袖丢给他一个骨简:“握着它,回忆一遍。”
陆羡君将骨简攥在手里,闭上眼。片刻后,他睁开眼把它丢回去,还想说些什么来挽回一点面子:“我警告你,虽然......”
橘怀袖拿了骨简,直接闪身离开。
陆羡君被撂下,脸一阵青一阵白。半晌,他憋出一句:“……草,什么人啊。”
橘怀袖回到大殿时,谢婴麟正在书桌前画扇面,见他进来,笑道:“新画了一副,也送你?”
“敬谢不敏。”橘怀袖躺到贵妃椅上,取下面具放到一边。
“偏喜欢我用过的经年旧物?”谢婴麟跟过来坐在椅背上,摸摸他的脸,“去了这么久,被谁绊住了?”
“遇到个跟我龇牙的小孩儿,”橘怀袖拍开他的手,“仰慕阁下的风采而来,嗯?”
“南海陆氏的小少爷,携了重宝来的,说瞧见我在南海铸剑,终于起了好学的心思,跟家里磨了几个月才跑出来,”谢婴麟又捻起橘怀袖的发尾,放到鼻尖嗅了嗅,“对你龇牙,你没给他磨磨?”
“自己的狗自己训。”
“好啊,”谢婴麟扯住橘怀袖颈上的项链,轻轻用力,把他的脸仰起来,“让本令主瞧瞧,副令主一去半月,可长进了没有。”
冬天在消散,听雪峰的雪线一寸一寸往上退。
谢婴麟把晏知寒那座精巧的花园铲了个干净,奇花异草、假山曲水,连根带土运出去。他请来了百草园的木系驭灵师,将那些灵土翻新混合,铺了满山,种上了岳桦和云杉。
渐渐的,听雪峰的四季就换了颜色。
春天,雪层杜鹃开得疯疯的,漫山遍野的紫红;到了夏日,各色报春花从石缝里往外冒,白的黄的蓝的挤在一起;秋天,苍白的岩石上岩须铺了薄薄一层,粉嫩得像山在脸红;冬天最冷的时候,冰凌花重新从雪底下钻出来,仰着脸对飞雪招手。
橘怀袖一开始并不在意,花开了就开了,他走过去,留不下半点痕迹。后来不知从哪天起,远远望见山脊上一片紫红,他脑海中突然冒出几个字:紫花雪山报春。
这么拗口的名字,也不知谢婴麟究竟在他耳边念了多少次,才总算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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