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耕战录:特工小农女的青云路》
正月初一,酉时三刻。
落鹰谷城墙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在夕阳余晖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气味,混合着冬日傍晚特有的清冷。李崇山站在城垛后,花白的胡须上沾着几点黑灰,铠甲左肩处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铁片被劈开,露出里面浸血的棉絮。
“伤亡统计出来了。”副将王虎的声音嘶哑,“阵亡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四十三人,轻伤二百零九人。弓箭消耗三万余支,火油罐用了六十四罐,床弩箭矢消耗一百二十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破城弩箭,只剩三支。”
李崇山的手指在冰冷的城垛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望向谷外——苍狼部的骑兵已经退到五百步外,正在安营扎寨。黑色的帐篷像蘑菇一样在雪原上生长,炊烟袅袅升起,隐约能听到马匹的嘶鸣和士兵的吆喝声。
拓跋烈没有退兵。
他只是把进攻的拳头收了回去,换成了包围的铁钳。
“粮草呢?”李崇山问。
“粮仓完好,存粮足够三千人吃三个月。”王虎说,“但箭矢最多再支撑两次同等规模的防御战。火油罐还剩三十六罐,床弩箭矢三百支,破城弩箭三支。如果拓跋烈围而不攻,我们耗不起。”
李崇山沉默地看向谷口两侧的崖顶。那里部署着二十架新式床弩,在暮色中像一头头蹲伏的钢铁巨兽。正是这些床弩,在午后的血战中压制了苍狼部的骑兵冲锋,让三千守军顶住了两万精锐的第一波猛攻。
但箭矢是有限的。
“将军。”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崇山转身,看到卫青正沿着城墙台阶走上来。这个年轻人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干裂,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刀锋。他身上的黑色劲装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左臂缠着绷带,隐约有血渗出。
“卫统领。”李崇山拱手,“伤势如何?”
“皮肉伤,不碍事。”卫青走到城垛旁,望向谷外的苍狼大营,“拓跋烈在调整战术。他分出了三支千人队,往落鹰谷两侧的山岭去了。”
李崇山心头一紧:“他在找小路。”
“落鹰谷号称天险,但并非无路可绕。”卫青的声音很平静,“东西两侧的山岭中,有三条猎户和采药人走的小道。虽然狭窄崎岖,大军无法通行,但精锐小队可以翻越。如果被他们找到一条,从背后夹击……”
他没有说完,但李崇山已经明白了后果。
“那三条小路,我已经派人去封堵了。”李崇山说,“每处安排了五十人,设了滚木礌石。但若是拓跋烈派精锐强攻,恐怕守不住太久。”
卫青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城墙中央那架破城弩上。弩身黝黑,弩弦紧绷,在暮色中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弩槽里,一支手臂粗的弩箭已经装填完毕,箭簇在夕阳下闪着寒芒。
“这架弩,救了落鹰谷。”李崇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里带着敬畏,“三百步外,一箭差点射杀拓跋烈。老夫戍边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威力的武器。”
卫青沉默了片刻。
风雪中,白练尘嘴角溢血、昏迷倒地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眼前。那个单薄的身影,用命换来了这五车装备,换来了落鹰谷喘息的时间。
“李将军。”卫青转过身,正视着这位老将,“这些装备,包括这架破城弩,不是工部所造,也不是军器监的库存。”
李崇山愣住了。
“它们是……”卫青斟酌着用词,“是一位贵人,用性命为代价,从京城送来的。”
他简略地讲述了白练尘如何冒险传送装备,如何在成功后重伤昏迷,如何被亲兵护送回京。他没有提空间,没有提超自然的力量,只说动用了某种代价极大的秘术,将装备从千里之外瞬间送达。
李崇山听完,久久不语。
暮色渐深,谷外的苍狼大营亮起了火光,星星点点,像一片倒悬的星河。寒风从谷口灌入,吹得城墙上的旌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夏”字在风中翻卷。
“那位贵人……”李崇山的声音有些发颤,“是男是女?”
“女子。”卫青说。
“多大年纪?”
“十七岁。”
李崇山倒吸一口凉气。他扶着城垛,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老夫戍边三十年,见过无数忠臣良将。”李崇山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但以女子之身,行此壮烈之举,闻所未闻。卫统领,请转告那位贵人——落鹰谷三千将士,欠她一条命。”
卫青拱手:“将军言重了。县主所为,非为私恩,乃为国事。”
“县主?”李崇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
卫青意识到说漏了嘴,但事已至此,也不再隐瞒:“正是监国县主,白练尘。”
李崇山的眼睛瞪圆了。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这半年多来,北境前线流传着太多关于这位县主的传说。改良军粮、献制盐法、创蜂窝煤、建新式学堂……每一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实绩。但他从未想过,这位县主竟然还能做到这种事。
“难怪……”李崇山喃喃道,“难怪那些装备如此精良,难怪那架弩威力如此恐怖……”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卫青:“县主现在如何?”
“重伤昏迷,生死未卜。”卫青的声音里压抑着痛楚,“末将已分兵二十人护送她回京。但能否撑到京城,能否醒来,都是未知之数。”
李崇山沉默了。他望向京城的方向,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看到,一辆马车在风雪中艰难前行,车厢里躺着一个苍白的、嘴角带血的少女。
“传令下去。”李崇山转身,对王虎说,“从今日起,落鹰谷所有将士,每日操练前,向京城方向行一军礼。直到县主康复,直到我们击退蛮子。”
“是!”王虎肃然应道。
卫青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别过头,望向谷外的苍狼大营。火光点点中,他看到一队骑兵正从大营中驰出,朝着谷口而来。
“将军,有人来了。”
李崇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支十人小队,打着白旗,在暮色中缓缓靠近。领头的是一个身穿皮袄、头戴狼皮帽的苍狼部使者,手里举着一根长杆,杆头上绑着一卷羊皮。
“使者?”李崇山皱眉。
那支小队在距离谷口一百五十步处停下。这个距离,弓箭可以射到,但床弩的威力会大打折扣。领头使者翻身下马,从长杆上解下那卷羊皮,然后从马鞍旁取下一张弓,搭箭,将羊皮卷绑在箭杆上。
嗖——
箭矢破空而来,钉在谷口前五十步的雪地上。箭尾的白羽在寒风中颤抖。
王虎看向李崇山:“将军,要不要……”
“派人取来。”李崇山说。
一炷香后,那卷羊皮摆在了城墙上的指挥台。羊皮已经展开,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行苍狼文字,旁边还有汉字译文。李崇山和卫青并肩而立,低头看去。
第一行字就让李崇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大夏守将李崇山亲启:”
“尔等凭谷据守,负隅顽抗,勇气可嘉。然兵力悬殊,困兽犹斗,终是徒劳。本王麾下两万精锐,已将落鹰谷团团围困。粮道已断,援军难至,尔等已成瓮中之鳖。”
“若开城投降,本王可保尔等性命,并赐金银田宅,享一世富贵。若执迷不悟,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血洗谷中,男女老幼,尽数屠戮。”
典型的劝降信。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但接下来的内容,让李崇山和卫青同时皱起了眉头。
“尔等今日所倚仗者,无非奇技淫巧,诡异弩箭。然此等物事,终是镜花水月,不可持久。箭矢有尽时,火油有竭日,待尔等耗尽这些蹊跷之物,便是城破人亡之时。”
蹊跷之物。
卫青的手指在羊皮上轻轻划过,炭笔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蹊跷”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笔画几乎要戳破羊皮。
“本王知尔等背后,必有能人异士相助。此等瞬间传送千里之能,此等威力恐怖之弩箭,绝非大夏工部所能造,亦非寻常人力所能为。若尔等肯归降,并说出此中秘密,本王不仅保尔等富贵,更可封尔等为草原贵族,享万世荣华。”
“若继续冥顽,待本王攻破此谷,擒住尔等,必严刑拷问,届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何去何从,尔等自决。”
信的末尾,盖着拓跋烈的狼头金印。印泥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指挥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还有远处苍狼大营隐约传来的马嘶声。火把的光在城墙上跳动,将李崇山和卫青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他知道了。”李崇山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卫青没有说话。他盯着羊皮上“蹊跷”那两个字,脑海中飞速转动。
拓跋烈知道这些装备来得“蹊跷”。
他知道这些装备不是正常途径送达的。
他甚至猜到了背后有“能人异士”相助。
但这怎么可能?白练尘传送装备时,只有卫青和二十名亲兵在场。那些亲兵都是沈听澜精心挑选的死士,绝不可能泄密。而传送过程发生在深夜的荒郊野外,方圆十里都没有人烟。
拓跋烈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
卫青忽然想起白练尘昏迷前说的话:“空间……根基受损……联系要断了……”
难道拓跋烈能感知到空间的波动?
还是说,这个世界上,除了白练尘,还有其他人也拥有类似的能力?
又或者,拓跋烈只是根据战场上的异常情况做出的推测?毕竟五辆马车凭空出现,破城弩威力远超常理,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将领都会起疑。
但“蹊跷”这个词,用得太过精准了。
“卫统领。”李崇山的声音打断了卫青的思绪,“你怎么看?”
卫青抬起头,看向谷外那片星火点点的苍狼大营。暮色已经完全降临,天空变成了深蓝色,几颗早星在云隙间闪烁。苍狼大营中央,一顶格外巨大的帐篷格外显眼,帐篷前立着那面深蓝色的王旗,旗面上的白色狼头在火光映照下仿佛在狞笑。
“拓跋烈在试探。”卫青说,“他不确定这些装备是怎么来的,也不确定我们背后到底有什么。所以他用这封信来试探我们的反应。”
“如果我们惊慌,如果内部产生猜疑,就说明我们心里有鬼。”李崇山接道,“如果我们镇定自若,反而会让他更加疑惑。”
卫青点头:“所以这封信,我们不能理会。就当没收到。”
“但将士们会看到。”李崇山看向城墙下——已经有士兵在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瞟向指挥台,“拓跋烈派使者射信,众目睽睽。如果我们不回应,军心会动摇。”
卫青沉默了。李崇山说得对,战场上,主帅的每一个举动都会被放大解读。如果对这封劝降信置之不理,士兵们会猜测主帅是不是在犹豫,是不是在考虑投降。
“那就回应。”卫青说,“用最直接的方式。”
李崇山看向他。
卫青走到那架破城弩旁,伸手抚过冰冷的弩身。弩槽里,那支手臂粗的弩箭静静躺着,箭簇在火把光下闪着寒芒。
“还剩三支箭。”卫青说,“用一支,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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