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耕战录:特工小农女的青云路》
正月初一,午时三刻。
落鹰谷谷口,风声如刀。
李崇山站在三丈高的城墙上,花白的胡须在寒风中乱舞。他左手扶着冰冷的城垛,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谷外,雪原上黑压压的骑兵阵列已经展开,像一片移动的黑色潮水,缓缓向谷口涌来。
“将军,敌军前锋五千,中军一万,后队五千,总计两万精锐。”副将王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拓跋烈的王旗……就在中军。”
李崇山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黑色潮水最前方的那面旗帜——苍狼部的图腾,一头仰天长啸的白色狼头,绣在深蓝色的旗帜上,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两万对三千。
六倍多的兵力差距。
更致命的是,对方是草原上最精锐的苍狼铁骑,而自己手下的三千守军,有一半是去年秋天才征召的新兵,连血都没见过。
“粮仓那边,准备好了吗?”李崇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王虎心里发毛。
“准备好了,将军。”王虎咽了口唾沫,“按照您的命令,三个粮仓已经堆满干草,浇了火油。只要谷口失守,立刻点火,绝不给蛮子留下一粒粮食。”
李崇山点了点头。
这是他昨夜就下的命令。落鹰谷的粮草,足够前线十万大军吃一个月。如果这些粮食落到拓跋烈手里,北境防线将不攻自破。所以,宁可烧了,也不能资敌。
“弓箭手就位。”李崇山抬起右手。
城墙上一阵骚动。五百名弓箭手从箭垛后站起身,拉开弓弦。箭矢的寒光在雪光映照下连成一片,像一道银色的锋刃。
谷外,苍狼部的骑兵阵列停了下来。
距离谷口三百步。
这个距离,普通弓箭射不到,但床弩可以。李崇山昨夜接收的那五十辆马车里,有二十架新式床弩,射程可达四百步。他已经将这些床弩部署在谷口两侧的崖顶,居高临下,覆盖了整个谷口前方的扇形区域。
但拓跋烈没有立刻进攻。
黑色的潮水在三百步外停下,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在观察猎物的弱点。李崇山能看到,中军那面王旗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骑在马上,举着千里镜向谷内观望。
拓跋烈。
李崇山握紧了刀柄。他见过这个人的画像——沈听澜的暗卫送来的,画师笔下的草原雄主,方脸阔额,鹰目浓眉,左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刀疤,那是三年前统一草原时留下的。
现在,这个人就在三百步外,看着自己。
“将军,他们在等什么?”王虎低声问。
“在等我们露出破绽。”李崇山说,“或者,在等天黑。”
天黑之后,弓箭手的准头会下降,床弩的瞄准也会变得困难。而苍狼部的骑兵擅长夜战,他们可以在黑暗中发起冲锋,用血肉之躯撞开谷口的木栅栏。
不能让他们等到天黑。
李崇山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床弩试射,扰乱敌军阵型,突然——
“将军!快看!”
王虎的声音变了调,指着谷内那片开阔地。
李崇山猛地回头。
谷中央的空地上,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风,不是雪,是空气本身在扭曲,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后泛起的涟漪。那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周围的景物——远处的山壁、近处的营帐、堆积的粮草——都在扭曲中变形,像一幅被揉皱的画。
然后,有声音传来。
不是马蹄声,不是车轮声,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声。那声音越来越响,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震得士兵们捂住耳朵,震得李崇山的心脏都跟着一起颤动。
嗡——
嗡——
嗡——
三声之后,空气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某种无形的屏障被撕裂了。五辆马车从撕裂的空气中“挤”了出来,车轮重重砸在雪地上,溅起大片的雪沫。拉车的马匹嘶鸣着,前蹄扬起,车夫——不,那不是车夫——
李崇山瞪大了眼睛。
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趴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那人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车辕,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仿佛刚刚经历了什么可怕的折磨。马车停稳后,他挣扎着抬起头,露出一张李崇山熟悉的脸——
“卫……卫将军?!”
王虎失声叫道。
确实是卫青。沈听澜的暗卫首领,大夏朝最年轻的四品武将,此刻正趴在马车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紫,眼神涣散。
但他还是挣扎着,从车辕上滚了下来,单膝跪在雪地里,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全是清水。
“快!扶卫将军起来!”李崇山反应过来,厉声下令。
几个士兵冲下城墙,跑到卫青身边,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卫青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站直身体时还是晃了一下,差点又摔倒。
“李……李将军……”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马车……车上的东西……快……”
他说不下去了,又弯下腰干呕。
李崇山已经冲下了城墙。他跑到第一辆马车旁,掀开油布——
精铁打造的巨型弩机部件,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不是普通的床弩,是工部最新研制的“破城弩”,射程可达六百步,弩箭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粗,箭头是三棱锥形,专破重甲。
李崇山的手在颤抖。
他又跑到第二辆马车旁,掀开油布——
整整齐齐码放的火油罐,每个都有半人高,陶罐表面涂着防火的泥浆,封口处用蜡密封。这不是普通的火油,李崇山闻到了硫磺和硝石的味道,这是工部特制的“燃烧罐”,落地即炸,燃烧范围可达三丈。
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
全是重弩部件和火油罐。
“这……这是怎么……”王虎跟过来,看着这五辆凭空出现的马车,舌头都打结了。
“别问。”卫青终于缓过气来,扶着马车站稳,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李将军,立刻组织人手,把这些重弩组装起来,架上城墙。火油罐分发给弓箭手,告诉他们,等敌军进入两百步内,先放火箭,再投火油罐。”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李崇山深深看了卫青一眼,没有问“你怎么来的”,也没有问“这些马车怎么出现的”。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吼道:“所有人!立刻卸车!组装重弩!快!”
士兵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像被鞭子抽了一样行动起来。号子声在谷中炸响,滑轮和绳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精铁部件在碰撞中发出清脆的金属音。卫青强忍着眩晕,走到第一架正在组装的破城弩旁,亲自指导士兵调整角度、安装弩弦。
“卫将军,你……”李崇山走到他身边,欲言又止。
“我没事。”卫青说,声音依然嘶哑,“李将军,拓跋烈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最多半个时辰,他就会发动进攻。”
“我知道。”李崇山说,“但有了这些重弩,我们至少能多撑一天。”
“不止一天。”卫青抬起头,看向谷外那片黑色的潮水,“陛下已经调集援军,最晚后天就能到。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这两天。”
李崇山沉默了片刻,低声问:“这些马车……是县主的手笔?”
卫青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痛楚,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崇山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向城墙,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飞舞,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火。
“传令!”他站在城墙上,声音如雷,“所有床弩,装填!弓箭手,火箭准备!火油队,就位!”
“是!”
三千守军的吼声,在狭窄的谷道中回荡,震得山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谷外,拓跋烈放下了千里镜。
他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身上穿着苍狼部王族的传统皮甲,外罩一件深蓝色的狼皮大氅。左脸颊上的刀疤在雪光映照下,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王,谷内好像有动静。”身边的大将阿史那·哲别低声说。
拓跋烈没有说话,重新举起千里镜。
他看到了那五辆突然出现在谷中央的马车,看到了正在紧急组装的重型弩机,看到了士兵们搬运的火油罐。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些马车……是怎么进去的?”阿史那·哲别也看到了,声音里带着疑惑,“我们的人一直盯着谷口,没有看到任何车队进入。”
拓跋烈放下千里镜,鹰目中闪过一丝冷光。
“有意思。”他说,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磨刀石摩擦的声音,“大夏人,总是能给我一些惊喜。”
“王,要不要现在进攻?”阿史那·哲别问,“趁他们还没准备好——”
“不。”拓跋烈抬手制止了他,“让他们准备。”
“王?”
“我要看看,他们到底准备了什么。”拓跋烈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传令,前锋一千,试探性进攻。不要冲得太猛,看看他们的火力配置。”
“是!”
苍狼部的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像草原上狼群的嗥叫。
黑色潮水的前锋,分出一支千人队,开始缓缓向前推进。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像远方的雷声。骑兵们举着圆盾,弓着身子,将身体尽量缩在盾牌后面,速度不快,但很稳。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两百步——
“床弩!放!”
李崇山的吼声在城墙上炸响。
崖顶的二十架床弩同时发射,二十支手臂粗的弩箭撕裂空气,发出尖利的呼啸声,像二十道黑色的闪电,射向冲锋的骑兵阵列。
噗嗤!
噗嗤!
噗嗤!
弩箭穿透盾牌,穿透皮甲,穿透血肉。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骑兵,连人带马被钉死在雪地上。战马的嘶鸣声、士兵的惨叫声、弩箭入肉的闷响声,混在一起,像一首血腥的交响曲。
但苍狼部的骑兵没有停下。
他们绕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一百五十步,已经进入弓箭射程。
“弓箭手!放!”
王虎的声音响起。
五百支火箭同时升空,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划出五百道橘红色的弧线,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火箭落在骑兵阵列中,点燃了皮甲、点燃了马鬃、点燃了雪地下的干草。火焰在雪原上蔓延,像一朵朵盛开的血色花朵。
但骑兵还在冲。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火油罐!投!”
李崇山亲自下令。
城墙上的士兵抱起火油罐,用尽全力扔出去。陶罐在空中翻滚,砸在冲锋的骑兵群中,碎裂,火油四溅。紧接着,第二轮火箭落下——
轰!
火焰炸开了。
不是普通的燃烧,是爆炸。特制的火油罐里混合了硫磺和硝石,遇火即爆。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炸飞出去,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燃烧的肉块像雨点一样落下。
冲锋的势头,终于被遏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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