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雨后积留的水洼还浮着细碎落叶，远山林间飘着薄薄湿雾，空气裹着草木与泥土混杂的凉味。沈砚的身影拐过花木回廊消失在视野尽头，许无意静坐片刻，抬手重新缠了一圈松动的纱布，左臂伤口被连日心绪重压反复发炎，皮肉粘连之处每动一下都钻心发疼。方才沈砚所言卧底警员的往事在脑海反复盘旋，那位潜藏半年便惨遭术法灭魂、只剩一缕残魂封在陶罐的内地刑警，正是许凌安老友苦苦寻访数年的失踪搭档，这条埋藏多年的暗线，瞬间把老李遇害案、集团早年血案、自己暗中帮兄脱逃三件事牢牢拧在了一处。

他清楚半个时辰后的顶层面谈绝无往日迂回谈判的余地，许凌安雨夜弃屋远赴省城已成既定事实，宋彤外派的跨省追缉队伍已经沿着高速沿路布卡，鱼解先前以保全资产为诱饵的谈判筹码彻底失效，此番约谈定然会撕下温和伪装，动用更严苛的手段威逼。稍作整理衣衫，许无意缓步走出卧房，沿着青石步道往主楼方向行进，沿途值守黑衣护卫目光隐晦扫过他，庄园上下早已收到许凌安失联出逃的通报，所有人都清楚，这名手握集团海量黑料的法医，已经站在被清算的边缘。

顶层客厅落地窗半掩，山间微风卷着雾气钻进屋隅，屋内光线偏沉，鱼解靠在宽大真皮沙发上，指尖慢悠悠捻动常年不离身的深色木珠，茶几之上整齐罗列一叠纸质卷宗，一侧还摆着外勤连夜传回的跨省追缉简报，密密麻麻标注着许凌安搭乘货运车辆的大致行进路线、沿途设卡点位。宋彤立在沙发侧方，一身深色正装一丝不苟，眉眼冷冽，连日搜证接连受挫、目标人物连夜脱身，积压的郁气尽数凝在眉宇之间。

见许无意推门入内，鱼解抬眸，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躲闪的压迫感，不再绕多余寒暄，开门见山：“许凌安弃民宿连夜奔赴省城，你借采买杂役密信通风报信，助他顺利脱身，事到如今，还要继续装作不知情？”

许无意垂立在茶几前方，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沈砚先前的心理提点犹在耳畔，刻意稳住呼吸，面上尽量维持镇定：“先前鱼先生开出谈判条件，我尚且思虑如何劝说兄长交还证物，谁料他防备心过重，骤然连夜出逃，我被困在庄园之中，门禁森严无从外出阻拦，属实无力干预。”

“无力阻拦？”宋彤上前半步，指尖轻点桌面上外勤取证记录，“从布偶藏U盘拆分密证，分次变更三处寄存点位，数次精准预判我方搜查动向避险，桩桩件件全由你暗中统筹布局，若非你源源不断递送情报，许凌安不可能屡次避开围堵、带着关键证物顺利逃出管控地界。”她抬手抽出一页早年许无意签署的资产契约复印件，白纸黑字的违约条款醒目刺眼，“契约写明私自外泄集团机密，所有海外托管资产即刻收缴，涉案罪证全部移交司法，眼下你的所作所为，早已触碰到全部红线。”

鱼解捻珠的动作微微一顿，木珠磕碰发出细微脆响，打断宋彤的话语：“我迟迟没有立刻启动惩戒条款，一来惜才，你法医的专业能力对集团还有用处；二来还盼你迷途知返，亲自动身前往省城追回两份留存证物。现在给你最后一次选择，即刻领命动身，配合外勤队伍截下许凌安、取回全部储存卡，既往所有泄密罪责一笔勾销，资产分毫不动；如若拒绝，即刻冻结海内外所有资产，你的涉案卷宗移送属地司法，同时增派死士，不计代价追杀许凌安。”

这话比上一轮谈判更加决绝，不再留有折中余地，一边是半生积攒的财富与自由，一边是远赴险境、拿着证据准备伸张正义的兄长，还有被困陶罐、滞留数年不得轮回的卧底警魂。许无意心底万般挣扎，若是顺从集团动身截证，老李冤屈、卧底警员的惨死将永远尘封深山，一辈子背负良知枷锁；若是拒绝，兄弟二人双双落入集团的追杀围剿。

“我需要三日时间斟酌抉择。”许无意只能暂时拖延，争取空隙另寻出路。

鱼解淡淡颔首应允，却也落下限制：“三日之内你不得离开庄园别院范围半步，侍从全天候定点值守看管，杜绝再次暗中向外传信。”

约谈结束走出主楼，别院门口已然增设两名贴身看守，等于被变相软禁在院落之中。落日缓缓沉入山脊，暮色覆满整片庄园，许无意回到空荡卧房，靠坐在床沿，满脑子都是沈砚说起的女术修与魂罐之事，若是能找到那只封存卧底残魂的陶罐，以残魂遗留线索作为突破口，或许能多出一条牵制KTS的隐秘线索。

入夜后夜色浓稠，庄园西侧术修院落地处偏僻，远离主楼监控核心区，平日里除了沈砚与那名守魂女术修，极少有人踏足。入夜换班空档，沈砚借着心理巡查的名头避开看守视线，悄然绕到别院窗边，指尖轻叩窗棂三下，是二人约定的暗码。

许无意拉开窗缝，低声迎入沈砚，屋内烛火微弱，映着二人凝重神色。“鱼解软禁你、限期三日做抉择，意在断了你所有和外界联络的渠道，逼迫你低头就范。”沈砚率先开口，“宋彤的跨省队伍已经在省城外围布下天罗地网，许凌安哪怕顺利抵达省城，递交材料途中也极易遭遇突袭。”

“我想要找到那名女术修，亲眼看一看封存刑警残魂的魂罐。”许无意压低声音，“那名卧底警员是关键人证线索，若是能借着残魂执念梳理当年行凶细节，便是扳倒集团的隐性证据。”

沈砚略一思忖便应下，他常年和女术修相交，熟知对方院落布防与作息：“女术修名叫苏泠，独居西侧最里间厢房，她向来厌烦集团杀伐，当年冒着性命藏下残魂，这些年日日以术法温养魂罐，只盼冤案昭雪送魂魄轮回。今夜子时庄园全区域监控进入短时段检修空档，我带你绕道从花木暗径潜入西侧院落，切记不可闹出动静惊扰旁人。”

子时将近，整座庄园灯火大半熄灭，监控系统按照月度规程进入例行检修，大片盲区覆盖西侧林区与术修小院。沈砚在前引路，素色长衫隐在树影里，脚步轻得落不到半点声响，许无意紧随其后，借着林木遮掩避开零星夜巡护卫，穿过层层灌木与矮墙，顺利抵达苏泠独居的小院。院落院内种着成片安神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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