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利益·叛生之道第三季》
连绵一夜的暴雨冲刷完整片深山庄园,山间泥土混着草木腥气顺着低洼沟壑四处漫流,廊下青石地砖积着浅浅水洼,屋檐垂落的雨线连成细密水帘,敲打着廊边盆栽叶片噼啪作响。许无意独自坐在别院屋内,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指尖无意识摩挲左臂外层包扎的纱布,昨夜收到托采买杂役转送的密信回执,知晓许凌安已经顺利搭上货运货车驶出地界,正日夜兼程赶往省城递交证物,心头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惶惶不安。
鱼解昨日在顶层客厅摊开所有线索、戳破他暗中帮衬兄长的实情,暂缓冻结资产、暂缓移送罪案卷宗,不过是借着谈判设下圈套,等待许无意被逼无奈出面劝降许凌安。如今许凌安已然脱身远去,鱼解许诺的既往不咎早已沦为空谈,后续集团的清算只会接踵而至。宋彤派出的跨省追缉队伍连夜动身,车队沿着盘山山道冲破雨雾驶出庄园,沿途所有交通要道全部被集团暗哨暗中布控,只待摸清许凌安落脚的省城方位,便会立刻动手截获证物、斩除后患。
一整个上午,许无意都闭门待在卧房,没有外出半步,窗外雨声连绵不绝,隔绝了庄园内外大半声响,也恰好掩去来往侍从巡逻的脚步声。临近午后,骤雨渐渐收势,只剩零星毛毛细雨随风飘散,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独有的清冷潮湿。院门处传来一声轻缓的落步动静,不同于黑衣护卫步履沉钝的脚步声,步伐轻盈舒缓,是沈砚惯有的行路节奏。
房门没有落锁,沈砚抬手轻叩两下门板,未经应声便缓步走入屋内,一身素色长衫边角沾着细碎雨珠,墨色发丝末梢凝着细小水雾,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术法法器,只空手前来。他随手拉过桌边木椅落座,目光扫过桌角早已放凉的茶水,指尖轻叩木桌边缘,没有率先提起眼下证物追缉、鱼解的谈判陷阱,反倒开口说起一桩尘封在KTS庄园深处、极少有人知晓的陈年旧事。
“许无意,有句话憋在我心里许久,今日趁着雨天清静,我同你细说一桩旧事。”沈砚语声平缓,带着看透世事的淡漠,“你不是第一个身居集团内部、暗地里私通外人、帮着外部追查集团黑幕的人了,在你入KTS数年之前,曾有一名从内地过来的年轻男子,主动应聘加入集团内务部门,待人谦和,做事稳妥,和你当初入职时的模样颇有几分相似。”
许无意原本还在思忖后续如何应对鱼解即将到来的追责约谈,闻言骤然抬眸,眉宇间浮出诧异:“内地过来的男士?也是刻意潜伏进集团,目的是调查毁山征地、崖边命案相关黑幕?”
“正是。”沈砚颔首,视线落向窗外远处满目疮痍的废弃矿山,那片裸露岩土之下,除了老李枉死的冤屈,还掩埋着这名卧底警员的性命,“此人真实身份是在编刑警,奉命潜伏渗透KTS,搜集集团非法采矿、暴力征地、蓄意杀人的实证,只是他潜藏的时间太短,前后撑了不到半年,便被宋彤手下内务探子顺着一处资金流水破绽挖出底细,卧底身份彻底暴露。”
这句话瞬间牵动许无意思绪,他猛然想起当初许凌安四处走访取证、托警方旧友立案协查时,那位警察朋友数次提起,多年前有一名搭档奉命潜入黑恶集团卧底,之后音讯全无,下落不明,多方搜寻数年杳无踪迹,一直被认定遇害失踪,成了一桩悬案。彼时他只当做是不相干的陈年旧闻,没有放在心上,此刻经沈砚提起,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预感。
“这名卧底警员,莫非就是许凌安那位警察老友失踪的搭档?”许无意前倾身子,原本松弛的脊背骤然绷紧,左臂伤口受情绪牵动,泛起一阵熟悉的酸胀钝痛。
“没错,正是那人。”沈砚语气淡淡,道出关键关联,“当年身份败露之后,集团高层决意灭口,凶手动用专修阴煞拘魂的术法,在行刑之后强行打散对方魂魄,寻常凶杀只会损毁肉身,魂魄还能循机缘轮回转世,可那种歹毒修术能够硬生生把生者残魂碾得魂飞魄散,从此世间再无此人半点痕迹,连地府轮回都无从落脚,这也是当年警方搜寻尸骨、搜寻魂魄线索双双落空的根本缘由。”
许无意心头阵阵发寒,他常年以法医身份接触尸体、钻研人体病理,只懂肉身创伤鉴定,从未接触过阴魂修术相关的隐秘门道,想不到KTS内部还藏着能操控魂魄生死的术法高手。“肉身被毁,魂魄又被术法打散,那便是彻彻底底尸骨无存、魂消迹灭了?”
“原本应当如此,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沈砚话锋一转,道出旧事里唯一的转机,“集团内部另有一名修习守魂秘术的女术修,于心不忍,冒着被鱼解、宋彤处决的风险,趁着当夜值守、众人忙着处理尸体残骸的空档,暗中从四散的残魂里截取唯一一缕本源残魂,偷偷收进特制的陶制魂罐之中,藏在自己卧房密室,瞒过所有高层眼线。肉身早已被集团就地焚毁掩埋,埋在后方废弃矿坑深处,可一缕残魂靠着魂罐禁制安稳存续,被困在狭小器皿之内,困守庄园数年。”
“那名行凶施术、打散魂魄的凶手呢?”
“在这名警员身死一年之后,那人看透KTS杀伐无度、草菅人命的本质,心生悔意,不愿再沦为集团的杀人爪牙,寻了一个深夜卷走部分集团隐秘资源,彻底叛变出逃,自此消失在江湖之中,这么多年鱼解动用多方人脉搜捕,始终没能查到此人下落。”沈砚缓缓说道,“也正是因为凶手叛逃,当年那桩卧底被害的案子留下一处关键缺口,鱼解查不到施术者踪迹,加之女术修守口如瓶,魂罐藏踪隐秘,这件事便被长久封存,沦为庄园里少有人听闻的秘闻。”
许无意脑中飞速串联过往所有线索,许凌安那位警察老友多年苦苦寻找失踪搭档,原来对方早已殒命在KTS黑手之下,一缕残魂还被囚困在庄园某处陶罐之中,深埋在整座黑金牢笼里。自己如今暗中协助兄长搜集证据、背叛集团契约,走的竟是和这名卧底警察一模一样的路,前路凶险程度瞬间具象化,方才侥幸避开的清算危机,不过是暂时的喘息。
“那名保管残魂陶罐的女术修,现如今还在庄园之内?”
“仍在西侧术修院落独居,平日里极少露面,只受鱼解偶尔调遣处理阴邪相关的杂事,与我算是为数不多能闲谈的同道。”沈砚顿了顿,顺势将话题从陈年旧事转向自身,“说了旁人,不妨同你坦白我的身世,你入庄园许久,应当好奇我常年独来独往、无亲无故的缘由。”
许无意敛去心头震撼,静静等候对方自述过往。
“我今年二十六岁,自小是孤儿,从降生起便没有父母宗族,无根无籍,没有任何国家户籍,一辈子落得无国籍的处境。”沈砚语气平静,仿佛在诉说旁人的一生,听不出半分凄苦,“三岁那年在战乱流民堆里被我的师父捡走,自此便跟随师父四处漂泊,白天跟着师父修习各类术法,包含心理窥心术、Soul-Stabilizing Secret Technique,晚间在油灯之下跟着师父识字明理,前十六年的人生,全部依附在师父身边度过,师徒二人相依为命,走遍大江南北偏僻山野。”
窗外细雨渐渐停歇,一缕薄阳穿透云层缝隙落进屋内,在桌面投下细碎光斑。沈砚指尖拢了拢身上长衫褶皱,继续往下叙说:“我十六岁那年,师父年寿耗尽,寿终正寝,孤零零留我一人在世。自小常年隐居山野、跟着师父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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