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北京。

芈琬站在深潜科技楼下，等宋源的车。

银杏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幅素描。风还是冷的，但阳光已经暖了。

她穿着一件新买的裙子，白色的，春天的颜色。裙摆被风吹起来，她用手按住。

宋源还没来，她站着等。

车来了。宋源下车，走到她面前。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围着那条她送的围巾——她说过春天了别围了，他说“再围一次，最后一次”。他每次都说“最后一次”，每次都还有下一次。

她不说他了。想说就说，想围就围。围巾是他的，他愿意围就围。她不管了。

“今天去哪？”宋源问。

“你猜。”

宋源看了看她。白色裙子，白色风衣，白色平底鞋。她的头发披着，被风吹起来。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春天的阳光。

“不是去书店。不是去吃饭。不是去看电影。”

“那去哪？”

“去民政局。”

宋源愣住了。他的脸僵在那里，嘴巴微张，眼睛瞪大。芈琬看着他的表情，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候他也这样，愣愣的，像一只突然被车灯照到的鹿。她笑了。

“芈琬，你说什么？”

“我说去民政局。领证。”

“我们不是有证吗？”

“那是结婚证。我要领的是——离婚证。”

宋源的脸一下子白了。不是白，是惨白。从脸颊白到脖子，从脖子白到耳朵。他的嘴唇在发抖。

芈琬笑了。“骗你的。看你吓的。”

宋源瞪着她。“你吓死我了。”

“你真的信了？”

“信了。因为你说什么我都信。”

芈琬看着他。这个男人，她骗了，他也信。因为他知道，她骗他，是为他好。

“宋源，我不是要和你离婚。我是想问你——我们重新结一次婚吧。”

“重新结婚？”

“对。不是补办婚礼，是重新签一份协议。不是《家属配合事项》，是《我们在一起协议》。第一条：谁也不配合谁。第二条：谁也不控制谁。第三条：谁不开心，一定要说出来。第四条：谁做错了，一定要说对不起。第五条：每天至少说一句‘我爱你’。第六条：……”

宋源打断她。“第六条呢？”

“第六条还没想好。等你想好了加上去。”

宋源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无声的哭，是那种笑着哭。嘴角往上翘，眼泪往下掉。哭和笑同时发生。

“好。我们重新结。”

芈琬伸出手。“那签字吧。”

宋源握住她的手。“不签。”

“为什么？”

“口头协议。不需要签字。你的书里写过——当一件事需要用书面文件确认，意味着口头承诺已经靠不住了。我们不要书面文件。”

芈琬笑了。她等这句话，等了十六年。十六年前，他给她一份书面文件——《家属配合事项》。六页纸，三十七条要求。她签了。不是同意，是留证。因为知道口头承诺靠不住，所以留证。现在他不要书面文件了。不是因为他学会了相信，是因为他学会了被相信。相信她不会走，相信她会回来，相信她会爱他。被相信，比相信，更难。

“宋源，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吗？”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三月二十一号。春分。白天和黑夜一样长。从今天开始，白天越来越长，黑夜越来越短。”

宋源看着她。“芈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的？”

“不是文艺。是真的这么想。”

宋源笑了。他伸出手，把芈琬拉进怀里。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

“芈琬，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给你那份文件吗？”

“因为你想控制我。”

“不是控制。是不会。不会对你好，不会说‘我需要你’，不会说‘对不起’。不会，就写。写了，就不用说了。不说，就不用面对。不面对，就不用改。”

“现在你会了。”

“现在会了一点。不是全会，是会了一点。一点也是会。”

芈琬靠在他肩膀上。“宋源，你知道我为什么写那本书吗？”

“因为你想写。”

“不是。是因为我想让你看。看了，你就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宋源抱紧了她。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去民政局。芈琬说“不急，等你想好了再去”。宋源说“我不用想”。芈琬说“那你为什么不去？”宋源说“因为我想让小宝也去”。芈琬愣住了。

“小宝？”

“对。小宝。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不在。这次让他也在。”

芈琬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想起小宝画的那幅画——五个人手牵手，站成一排，都在笑。那不是画，是他的愿望。他希望一家人在一起。不是分开，是在一起。不是偶尔，是一直。

“好。等小宝放学。”

下午四点，芈琬和宋源去学校接小宝。小宝从校门口跑出来，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爸爸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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