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源写了一篇文章。

三千字，写了他和芈琬的故事。从相亲认识，到结婚生子，到冷漠争吵，到芈琬去北京，到小宝说“爸爸你是个坏人”，到心理咨询室，到父亲墓前，到那碗汤——“妈，汤很好喝”。

他写了三个晚上，改了很多遍。

每改一遍，都删掉一些“我觉得”“我认为”“你应该”，加上一些“我害怕”“我不知道”“我需要你”。

以前他写邮件，写报告，写合同。那些文字是给别人看的，不需要感情，只需要准确。

现在他写文章，给自己看，也给芈琬看，也给陌生人看。他怕写不好，怕被人笑，怕被人说“你装什么”。

但他写了。因为周远说“不会爱的人，也可以学会爱”。他想学，所以他写。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给芈琬看。

芈琬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宋源站在旁边，像一个小学生等着老师批改作业。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手指在兜里攥着。

以前他不紧张。签几千万的合同不紧张，见省领导不紧张，在董事会上被质疑不紧张。现在他紧张了。因为他在乎。

芈琬看完，哭了。

“宋源，你知道你写了什么吗？”

“不知道。”

“你写了一封情书。不是给我，是你自己。你终于学会对自己说真话了。”

文章发在周远的“小满”公益组织的公众号上。标题是：《我叫宋源，我曾经不会爱》。这个标题是芈琬取的。

转发量十万加。

宋源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以前他看的是销售额、利润率、市场占有率。现在他看的是转发量。

很多人留言。

有人说：“我丈夫也是这样，我给他看了这篇文章。”

有人说：“我爸也是这样，一辈子没说过一句‘我爱你’。”

有人说：“我就是宋源。我也想学。”

宋源把每一条留言都看了。他坐在书房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一亮一亮的。芈琬走进去，看到他眼睛红了。

“宋源，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哭了？”

“没哭。”

芈琬走过去，看到屏幕上有一条留言：“宋源先生，谢谢您。我今年五十二岁，结婚三十年。我从来没有对我妻子说过‘我爱你’。今天说了。她哭了。我也哭了。”

宋源抬起头，看着芈琬。“芈琬，你说，他为什么三十年都没说？”

“因为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怕说了，被笑。怕说了，被拒绝。怕说了，自己就不是自己了。”

宋源沉默了很久。“我也是。”

芈琬握住他的手。

“宋源，你现在敢了。”

“现在敢了。因为说了，你没笑。没拒绝。我还是我。”

芈琬靠在他肩膀上。

那天晚上，宋源给芈琬发了一条消息：“芈琬，我现在知道当记者是什么感觉了。”

“什么感觉？”

“你写的东西，被人看到了。有人因为你的文字，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芈琬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十六年。

以前她写新闻稿，读者是抽象的“大众”。她不知道谁在看，看了什么感觉。现在她知道了。因为宋源在看，因为那些留言的人在看她。

他们不是“大众”，是一个一个的人。有名字，有故事，有眼泪。

“宋源，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写出这篇文章吗？”

“为什么？”

“因为你不再怕了。不怕被人看到你的害怕，不怕被人看到你的软弱，不怕被人看到你的不会爱。”

宋源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第二天，宋源收到了周远的消息。“宋总，文章我看了。小满如果看到，会很高兴的。”

宋源回复：“小满是谁？”

“我爱人。”

“她怎么了？”

“走了。十年前。”

宋源看着这条消息，想起芈琬说过的话——“周远的爱人是调查记者，得了抑郁症，走了。”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在意了。

不是因为他变了，是因为他知道了。知道失去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周远，你还好吗？”

“还好。做‘小满’，就好。”

宋源没有再回复。

他打开“小满”公益组织的网站，看到首页上有一句话：“说出来，就不是一个人。”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写的那篇文章。写出来，就不是一个人了。

上午，宋源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请问是宋源先生吗？”

“是。”

“我是出版社的编辑。我们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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