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寒渊》
蛇尘漪利落的将短刀插进眼前疯狂魔怔的村民胸口,又利落的拔刀,血花飞溅,其中有几滴溅上了她的脸颊。
“反正都疯了,你还磨磨唧唧管什么正道?!”她冲一边左躲右闪,不伤到自己身上绝不还手的鸦公子——鸦血骁怒喊。
“世间正道,就是……”
“放你师尊的春秋大屁!”蛇尘漪一刀劈开扑来的村民,血线甩在鸦血骁的衣衫上。
“你们名门正派的经书里,写没写饿极的野狗怎么啃人骨头?写没写被逼疯的母亲怎么咬断仇人喉咙?——没写?那你的‘正道’算个屁!
“正道天道,那教你们怎么假清高的书里就没教你们,市井凡尘里,没有人道、正道、天道吗?
转身又将几个扑上来的村民一脚踹开:“老娘自己走的道,才配叫道!”
“……”
“哎……”蛇尘漪见鸦血骁依然“固执己见”,无奈的指了指一旁的蛇越,扶额,“你看她这表现,还相信世间有正道吗?”
鸦血骁看去,便见蛇越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手中竹竿染血,怎么看怎么违和。
一个村民从蛇越后面跌跌撞撞的冲上前来偷袭,蛇越惊叫一声,闭上眼睛竹竿乱挥,那村民便被扫飞出去,狠狠趴在墙上下不来了。
“姐!叔叔被我打晕了……”鸦血骁只觉眼前这个小姑娘此时看上去,明明娇小依旧,反而却看起来她才是女魔头。
鸦血骁:“……”之前我“洗劫”你家存粮时怎么没见你这么“骁勇善战”?啊?
“懂了就滚过来帮忙!”蛇尘漪甩了甩刀上的血,“鸦公子,再摆造型装菩萨——我不介意把你也超度了。”
“……”鸦血骁不语,拔出长剑,霎时便杀出一条路来。
“快走。”招呼一声,便率先冲出包围圈,跃上一草屋屋脊,随即又是一跃,越行越远。
“……”蛇尘漪一拉蛇越,也紧跟着跃上屋脊,追着鸦血骁的背影而去。
屋下村民正欲再追,忽然一铜铃声响起,纷纷停下,僵硬而呆愣的转过身来,一见来人,便纷纷徐徐跪拜,齐声叫道:“祭司大人,万岁万万岁。”
“让人跑了?”村民们口中的祭司红眸烁烁,一袭红衣,正是先前的戏子。她面容依旧,但眸光无时无刻不散发出一妖异萧杀的气息。
“是,祭司大人。”村民中一似领头的壮年几乎都将脸埋进了土里。
“无妨。”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戏子笑容依旧,语气温柔而轻快,“上次教你们的《十戒谣》会了吗?”
“会,会了。”那领头之人面上一喜,连忙吟唱,“一求裹金莲三寸,二求束胸骨作刃。三求豆蔻配鸡,四求女诫绣成枕……”
“五求人血蘸饽饽,六求割股疗亲恩。七求贞节锁刻咒,八求缠颈效鹤魂……”
接着,所有人都吟唱起来,他们一个个渐渐爬起,目光呆泄,高声吟唱着。
那歌谣曲调诡异,如鬼魂般飘荡在众人之间,门口白灯笼高悬,衬得村民们脸上的僵硬、麻木越发死气沉沉。
“九求笑唾裹尸锦,十求无才渡冤魂。”
“很好。”戏子脸上笑容越发娇艳,揉了揉眼前一个小女孩的头发,“从此,这便是你们女子的戒律准则。”
“不许违反,否则——死路一条……”嗓音软绵,但说出的语句彻底粉碎了她的美好形象。
但上到七十高龄的老婆婆,下到四五岁的幼小女童,尽都徐徐朝着戏子跪拜,口中念念有词:“这是祭司大人您对我们的恩准……我们将世代遵记……永不忘却!”
“还有,从今日起,我令你们每日抄颂《十诫谣》,装在白色纸糊灯笼里。”
“铭记祭司教诲——”
“很好。”戏子满意一笑,“三日后,我再来看看你们执行如何。那三个人就暂且放过他们。但是,”
戏子眸光一闪,似刀剐的先前的领头之人一个哆嗦。“大祭司还有什么吩咐?”
“抓紧搜罗余留的叛党贼人。散了吧。”
“是。”那人领命,村民们一哄而散,只留戏子依旧在原地伫立。
她嘴角向上,眸子弯弯:“哪有什么叛乱的贼人?不过是一群自身难保却又可怜他人的可怜虫;也有本可全身而退,却把自己搭进去的傻子……”
“当然,还有我放下的饵……”戏子顿了顿,嫣然一笑,“这灯笼里裹着的是虫还是人呢?呵呵呵……果然,人性本就是万恶之源啊……”
破庙。
“才三天,整个村子都被她搅得乌烟瘴气,她到底想干什么?!”蛇尘漪愤然。
鸦血骁在门口望风,“谁晓得?邪修脑子都清奇得很。”他剑穗上的玉坠映出村中景象——每户门口都陆陆续续悬起了白灯笼。
“姐,我饿。”蛇越可怜巴巴的看着蛇尘漪。
“没有。”蛇尘漪攥紧拳头,很不耐烦,“找鸦血骁去。”
“鸦哥哥……”蛇越又可怜巴巴的看向鸦血骁。
“……”鸦血骁不语,好你个蛇尘漪,把我当免费饭堂了?抛给蛇越一块糕饼,“你的午膳,拿好。”
蛇越接过,撕开包在外面的油纸,默默将糕饼掰成了两块,想了想,又掰成了三块,最大的藏在身后,将另外两块递了出去:“鸦哥哥,姐姐,你们也吃。”鸦血骁:“……不了不了,我还有。”
蛇尘漪:“还有怎么不多拿点出来。”
蛇越:“……就是就是。”光速收回手去,两只手都背在身后。还一脸“小气鬼”的眼神盯着鸦血骁。
鸦血骁:“……”
鸦血骁嘴角抽搐,看着眼前狼吞虎咽还不断往口袋里塞的两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两位……”
蛇尘漪嘴里塞着红糖发糕,一手紧紧抓着两块,另一手还悄咪咪往锦囊里塞,含含糊糊道:“枕么?(怎么)”
鸦血骁:“……”那锦囊不是我的储物袋吗?别往里乱放东西啊!“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点……”
“不能。”蛇尘漪解决好肚子,停了下来,但还是再顺走了一块桂花糕,“我们一介草民,哪有鸦公子儒雅?”
蛇越面颊鼓鼓的,“就是就是”不断附和:“不过鸦哥哥,你也太小气了……”
鸦血骁:“……”我小气?呵,呵呵,呵呵呵。
“你脸抽的怎么跟个面瘫一样?”
“没,没有。”
“快跑!”
“救救我们!”
“救……咳……”
“别让他们跑了!”
“那边去了!”
“追!”
……
几声惨叫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与喊叫声。由远及近,惨叫声叫的三人头皮发麻。
“有人往这边来了。”蛇尘漪警觉地拔出腰间短刀,“是谁?”
鸦血骁遗憾摇摇头:“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应该是两路人的追逐战。”
蛇尘漪噤声细听,瞳孔一缩:“快走!是那戏子的走狗和另一队人来了!”
蛇越囫囵擦掉嘴角挂着的点心碎屑,抄起竹竿:“往哪跑?”
蛇尘漪一把拎起蛇越后衣领:“跑你个大头鬼!乖乖在背篓里待着去!”不顾蛇越“哎呦哎呦”的叫唤,一把塞进竹篓。
接着将竹竿丢给鸦血骁:“帮忙收着。”随即打开一道暗门,“从这走,直达后山,安全。”
“啊!”门外几里处再次传来一声惨叫。
鸦血骁下意识回头,眼神失焦,这声惨叫与记忆中的声声惨叫交融、重叠,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重复……
“鸦血骁!你走不走?!”蛇尘漪不耐烦地将门与墙撞得哐哐响,墙灰扑簌簌往下落。
鸦血骁回神,在蛇尘漪彻底将门关上的前一秒,钻了进去。
“你怎么搞的?”
“……想起了一些往事。”鸦血骁勉强笑笑,“不必放在心上……等下。”鸦血骁猛地止步,定定望着墙角一蜘蛛网出神。
“一个破蛛网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你没发现这上面的蜘蛛有什么不对劲?”
“能有什么不……”蛇尘漪漫不经心抬起眼,才一顺便瞬间瞪大,“它有十条腿?!”
“你们村藏了个阵法!”鸦血骁“刷”的一声点燃一张符纸,“这是寻灵符,跟着它走,说不定能找到阵眼,快走!”
符纸拖着幽蓝尾焰,如坠星没入黑暗,在村子上空飘飘摇摇。
蛇尘漪三人奋起直追,只留下身后的声声惨叫、无尽昏沉,和,家家户户窗里透出的微微亮黄。
惨叫声越来越远,鸦血骁又微微出神。
他记起那天周遭昏沉,只有头上一缕光亮。
记起无数与自己年龄相差无几的少男少女躺上中间的石台,再下来,已不是熟悉的模样……
记起那张染血的脸,那人伸出手,惨淡的笑着:“跑出去你就不用这样了。快跑啊,快跑!”
“快跑啊!鸦血骁,你出什么神?!”蛇尘漪眯起眼睛,“你不走,我不介意将你留下喂那群疯狗。”
“……”鸦血骁怔怔愣住,眼前的昏暗密室化为周遭昏沉,那人的脸,也化作蛇尘漪挑眉不屑的表情。
“没什么……”
“救命啊!”一声惨叫声打断了两人。
蛇尘漪眯眼看向屋下,便见一群早已疯癫的村民,追着前面几个枯瘦的身影,定睛一看,竟是一群瘦弱的饥民。
“救命啊救命啊!”其中一个小胖子涕泪满脸,一脸惊慌。这些人手中或抱或拿着一些粮食。
而那小胖死死手里抱着两只大饼。这些人应是出来觅食,惊动了那些村民。
“鼻涕虫?”蛇尘漪嗤笑,“现在能活着的,哪还有闲工夫帮他们?简直是白叫。而且,全村也许就他们几个还清醒了。”
“……”鸦血骁不语,死死盯着小胖子,拳头在袖中咔咔捏紧。
“怎么,想去救他们?”蛇尘漪挑眉,“我们哪有那闲功夫?”
“……”鸦血骁看见众人的脸上,有不知所措、惊慌与焦急,但更多的,是绝望。
绝望。
“刷!”鸦血骁跃下,衣襟鼓起呼呼作响。蛇尘漪想拦,却只碰触到一角衣袖。
“找死。”蛇尘漪啧一声,“没有脑子只讲义气、只念正道的家伙!”蛇越探出个脑袋,“姐,那我们怎么办?”
蛇尘漪扫了眼依旧在上空盘旋但久久不再向前的寻灵符,无奈的坐下,将蛇越脑袋又塞回去:“还能怎么办?观战。”
“观——什么?观战?”蛇越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我还以为姐姐会……”
“会什么?抛下他自己走?呵。”蛇尘漪冷哼,“这个家伙可以操控那符纸,这符纸不动,我又能去哪?”
蛇尘漪把玩着手中短刀,瞟见楼下鸦血骁与村民们交上了火,乒乒乓乓,竟是毫不留手将其一刀致命。
“这鸦血骁终于收起了那副泥菩萨的架子。”蛇尘漪嘴里叼着不知从哪拔来的野草,评价着,“不过,到底还是双拳还是难敌四手啊。”
房下的鸦血骁虽是骁勇无敌,但奈何不了疯狂的村民一波又一波,杀又杀不完,赶又赶不走。
没有疯狂的,却又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除了腿脚利索点,一无是处。现在都缩在一团瑟瑟发抖,更是指望不上了。
鸦血骁的剑卡在第三个村民肋骨里时,终于想起师父说过“寡不敌众”——可惜师父没教过,发疯的村民比野狗还能拆骨头。
“蛇尘漪!你……”话还未出口,鸦血骁便住了声。她哪会搅这摊浑水?她没有离去,已经是她的仁慈厚道了。
果然,蛇尘漪将草一吐,挑眉道:“泥菩萨,我待在这缘由你自己明白,你这个卑鄙小人使这符停滞不前,我不知去哪才在此停歇,可不是来给你当副手的。”
符纸?停滞不前?还不等鸦血骁思索,又一批乌泱泱的村民扑了上来,鸦血骁只得停止思绪,一心一意继续抵挡。
鸦血骁的剑开始卷刃。
记忆里那只血手突然与眼前尸山疯民所流出的血液重合——都是黏腻的、甩不脱的。
鸦血骁剑柄上的旧血痂咔咔作响,他突然懂了师父没说透的话:所谓正道,就是明知道会沾血还要往前踩的蠢路。
蛇尘漪在房顶啃着先前顺来的柿饼:“哦,对了,需要收费解说吗?第一,他们不吃痛;第二,他们不怕死;第三……”
她突然把柿核砸中鸦血骁身后其中一个偷袭者的眼球:“——姑奶奶我收费一向很贵。”
“你出得起吗?”
“鸦哥哥,我来帮你!”一个人影从房上刷的落下,吓了鸦血骁一跳。待看清来人,鸦血骁眼睛瞪的更大了:“蛇越?你怎么不乖乖待在你姐姐那里?”
蛇越将自己从尸山里挖出来,一边嘀咕“还好还好有这么多人垫着……”一边头也不抬拍拍身上污血:“我来帮你。”
说着爬下“山”,一把抽过鸦血骁背着的竹竿:“给我!”长竿一挥,扫飞最新冲上来的一队“人马”。
“蛇越?蛇越!鸦血骁,要是我妹断胳膊断腿,我跟你没完!”鸦血骁一抬头,便见蛇尘漪紧张的向下张望着。
“……”这关我什么事啊?!
“姐,我没事。”蛇越捏紧手中竹竿,又是一个横扫,扫飞出去一堆人。“怎么样?我厉害……”夸耀之词还未出口,便听两声惊呼:
“小心!”
“趴下!”
“啊?”蛇越愣愣转头,小小的身子立刻被一个阴影所覆盖——一个粗野强壮的汉子高高举起了手中大刀,狠狠劈了下来。
蛇越瞳孔紧缩,躲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人影猛地冲来,将蛇越护在怀里,翻滚出去老远。
就在那汉子举刀还预再砍之时,蛇尘漪一把将他的手钉死在墙上:“令郎刚才用猪油膏救了我们——您猜上面淬的什么毒?”
她踢了踢脚边装死、怀里死死护着蛇越的胖子,“令郎没说过他早就偷换了您的刀鞘?”
鸦血骁一手刀将其敲晕。那汉子摇晃了两下,倒在地上。
“怎么样?”蛇尘漪冷冷俯视着蛇越。
“我没事。”蛇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脸上、衣服上的尘土,忽闻一声低低的痛呼:“啊嘶——”
慌忙转身,将救命恩人一把拉起:“胖子哥哥,你没事吧?”
“……鼻涕虫。”蛇尘漪神色冷淡的上下打量着蛇尘漪的救命恩人:
他身形圆滚、脸上手臂上布满了地上碎石划出的细小伤口,脸因为地上尘土灰扑扑的,正是之前的小胖子。
“你这么做,定是有你的要求。”少女的短刀在手中转了个圈,“什么要求?”
“要求?”小胖子愣了愣,另一边蛇越又加入了战斗,这时插空回头道:“姐,难道救人还是有利所图?”
救人?蛇尘漪暗自嗤笑:“我还真就没见过什么纯洁无利益的救赎。”
鸦血骁解决完自己那边,走来抛给小胖子一个药瓶:“疗伤的。”随即提起倒在地上的壮汉。
蛇尘漪扫了一眼立刻了然,那汉子尽是小胖子的父亲——牛弈行。
“你是想我们放过你父亲?”蛇尘漪挑眉,挽了个刀花,“我最多给你爹留些口粮,可不会救他出去。”
“……”小胖子闷头为自己疗伤。
良久,抬起头扯起嘴角勉强一笑:“蛇尘漪,我和你也算是老相识了。我救你妹妹,单单只是不想让我爹沾染上鲜血,也算是……”
他垂下眼,“为他赎罪了。”
“饶他一命,我也算,不欠他的了。”小胖子苦涩一笑,“想必你和鸦公子早就明白了吧?”
“你爹杀了这么多年的猪,早就该被鲜血染了个遍了。”蛇尘漪嗤之以鼻,“你还想怎么样?”
“……”小胖子突然把大饼砸向追兵,油渍糊了疯村民一脸,“爹,当年你杀猪,今天猪杀你,天道好轮回——”
转头对蛇尘漪大喊:“跑路时带我一个!我比饼管饱。”
“带你?”蛇尘漪快刀斩乱麻,劈杀间毫不讲情面,“把你爹性命留下了,你还想怎么样?别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
“反正都要带上的,加他一个又未尝不可。”鸦血骁手时换了一把银柄长剑,一招一袭尽与之前气势大有不同。
蛇尘漪闻言只想狠狠将这个泥菩萨狠狠暴揍一顿,把他丢进河里好好看个清楚,他只是一尊泥菩萨,不是活菩萨。
“泥菩萨,你只是一尊泥菩萨,难道还真想普度众生不成?”蛇尘漪脱身不得,眼神阴郁,“我跟你说过了,这世间没有正道,都是你们这些修士被所谓的光明晃瞎了眼,瞎编的故事!”
“……”是吗?所谓的正道只是瞎编的故事?鸦血骁眸子弯弯但声音平静,“那蛇尘漪我问你,路边人们施舍乞丐是为了什么?修士斩妖除魔又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蛇尘漪嘴角上扬,眼神发狠,“施舍乞丐是因为这从头到尾便是一个局,至于你们修士除妖——”又是一个疯民倒下,“无非是为了做做样子,积攒所谓的什么善德,博取一个虚名罢了!”
“是吗?”鸦血骁笑笑,手中长剑挥舞,“那村里百姓接济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鸦血骁感到蛇尘漪的身子不可察觉的微微颤抖了一瞬,很快佯装镇定,但声音还是有一丝颤抖:“我父母待他们有恩。”
“有恩?”鸦血骁只感还笑,“治疗几个病、熬几服药,履行行医之人最基本的义务救死扶伤,这叫待他们有恩?”
“行,那你告诉我,村民们是哪一次没有交药钱?还是哪一次没有在病医好后,大包小包将东西提来,以表谢意?”
“他们接济你们俩,是特意设得一个局,还是为了所谓的虚名?”
“蛇尘漪,你口口声声说,正道,只是我们修士朝廷编出来的故事,那你说,村民们又为什么接济你们?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将你们养大是为了希望把你们许给自家小子,还是奢求你们在他们有难时拉上一把?”
“……”蛇尘漪不语。
他们到底又图什么?鸦府夫人鸦楠月每月十五将点心备在院庭中间的石桌上是为了什么?村西兔婶家帮自己修补旧衣是为了什么?过年村头免费的除夕晚宴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在除夕,也能跟同龄人一样,笑啊唱啊玩啊,过个好年。
是为了让自己不翻墙摔着,让自己一年四季都有体面合身的衣服穿……但他们,又图什么呢?
但是最后……点心当自己再去拿时早已被“反蛇帮”两脚踏碎,那身百家衣也并不是兔婶善心大发为积德缝制。
一天,蛇尘漪身上就因为那身衣起了满身的红疹。
那个正道修士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站在那说教疏导讲道?!可是有为什么……自己的心还是忍不住动摇?
蛇尘漪感觉脑子乱极了,弄得她越发烦躁:“还能是为什么?吃饱了撑着——闲得慌!”
随即一言不发继续劈砍。
烦死了!她想,这尊泥菩萨真该被一脚踹近泥水里,好好洗一洗!
鸦血骁笑容不再那么自然,甚至有意思微微苦涩,他又想起师父没说透的话:所谓正道,就是明知道会沾血还要往前踩的蠢路。
但那又如何呢?鸦血骁抬头,笑意依旧。是,正道是很傻,很笨,但是——谁又不是从小有一个英雄梦,在他人的救赎中长大?
不,蛇尘漪,是你错了:天下的确皆苦,的确有人身居光明,被晃得迷了眼,瞎了,看不见。——但,绝不是我。
而你又何尝不是,在黑暗里待了太久,以至于连光确确实实照在了你脸上,你都在怀疑,只是一闪而过的流星,绝非初阳。
众生皆苦,你怎么确定,所有修士都有光明亮丽的未来与过去?都能理所当然的捍卫正道?
至少,在我身边无人能做到,包括我……鸦血骁眼神闪过一丝落寞,你既不知他人来路,便不要过多幻想……
“……”蛇尘漪短刀如一条银色毒蛇在疯民之间来回穿梭,又是一人倒下。
她悠悠用一块从疯民衣服上撤下的破布擦拭着刀上血迹,“泥菩萨,那你想怎么样?”
“你懂的。”鸦血骁冲挤在一团的饥民们扬了扬下巴,“你去那边守着,保护他们安全。”
“……”蛇尘漪犹豫片刻,断然向饥民们走去。
饥民们见蛇尘漪走来,脸上的绝望依旧,有的竟还带上了几分恐惧。
他们你挤我我挤你,争相往墙角里钻。
“我是长得像活阎王还是像讨债鬼?”刀在少女手中挽了个刀花,冷光反射到少女脸上,还真像女鬼索命。“怎么都像活见鬼了似的?”
“哇!”有小孩子直接吓哭了。
蛇尘漪:“……”
众人:“你,你别过来……你千万别过来!”
蛇尘漪:“……”
“啧——”蛇尘漪头也不回转身离去,再次回到原来位置站定蓄力,准备出击。
“哎?你怎么又回来了?”鸦血骁见蛇尘漪不知疲倦似的又一次冲进疯人堆里,咂舌差点被敌人得空一棍子敲昏。
“他们见了我都像活见鬼似的,再近一步,怕是要集体归西了。”蛇尘漪捏紧刀柄,以一敌五毫不落下风,战斗力只高不下。
鸦血骁:“……”你之前到底做了什么?让你的救命恩人们都怕的脚打摆子?!
“所以——”蛇尘漪一脚将眼前疯民放倒,看着后面一溜人一个挨一个倒下去,忍不住笑出声来。
“所以要拜托你了,相貌堂堂的泥菩萨公子——”
鸦血骁:“……”
蛇尘漪怒了:“瞎磨叽什么?这边坚持不了多久,你还当不当菩萨了?!”
“……”行,呵呵,行。鸦血骁虚晃一刀脱身而出,向饥民们跑去。
一个时辰过去了,蛇越呼哧呼哧手都要软了,竹竿也快裂了;小胖子左躲右闪,已没了先前的“骁勇”。蛇尘漪任是不声不响、杀伐果决,但细看便能发现,她的鼻梁上已附上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眉峰紧皱,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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