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不宁》
郁苒苒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惊觉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她心里跟猫爪挠一样,难受急了。
完了,闯祸了。
只见傅青雨接触到阿巳的那半边身子都消失了,她痛苦地尖叫呻吟着。
若非裴颐韫火速将她拉开,此时大概已经魂飞魄散了。
而阿巳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被猛烈地撞击弹飞了数米远,背脊狠狠地撞击在假山上,登时吐了口鲜血出来。
他低垂着头,捂着胸口细微喘着气。
裴颐韫看向郁苒苒的目光极其复杂,犹疑又挣扎,最后没说出一句话。
他趁机把傅青雨暂时收进了葫芦里,旋即又去扶阿巳。
失了术法的维持,圈住郁苒苒的结界瞬间消散。
她想了想,还是心虚地跟了上去。
裴颐韫把阿巳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阿巳瘦弱的身躯几乎整个都挂在了他身上,看起来虚弱极了。
“先出去吧。”裴颐韫说。
郁苒苒低垂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上前一步,准备帮忙。
不料,刚拉起阿巳另一只胳膊,他就抬起了头来,眼眸带着泪花,神情委屈,“姐姐。”
那神情郁苒苒见过,前段时间在街上投喂过一只流浪狗,分别时,它就是这种神情。
郁苒苒愣了一下,心虚地别开眼,连声音都放轻了些,“嗯,我带你回家。”
不知是不是郁苒苒比裴颐韫矮许多,阿巳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她这边倾来。
虽然他很瘦,但怎么说也是男子,又不像背裴颐韫那次,事出紧急,此时郁苒苒驮着阿巳只觉异常吃力。
“姐姐。”阿巳又不安地唤了一声。
郁苒苒抹了把汗,都忘了对他不耐烦,柔声道:“怎么了?”
阿巳的呼吸轻轻喷在她的耳廓上,那对柔软的唇也若有似无地掠过她的耳尖,声音幽深,“谢谢你。”
郁苒苒身形一僵,还没来得及细想,吴幺酿酿跄跄地上前,朝郁苒苒等人毕恭毕敬躬身行了一礼。
他解脱地激动道:“多谢姑娘公子相救,让吴某此后再也不必受制于人。”
“我深知罪孽深重,每日都提心吊胆,此般日子终于结束了。”
裴颐韫面无表情地说:“你所做之事我已尽数上报官府,不日你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吴幺重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
回到家后,阿巳烧了几日,整日昏昏沉沉的,郁苒苒便昼夜不分地照顾了他好几日。
说不上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郁鸣下了“手足相依”的死命令。
“傅……雷夫人怎么样了?”郁苒苒问道。
裴颐韫从炉灶后面抬起头来,神情凝重,“不容乐观。”
郁苒苒心不在焉地端起炉灶上的药罐,将药倒进碗里,“抱歉,是我做事欠考量了。”
苦涩味瞬间飘了出来,直直冲鼻。
郁苒苒往托盘里又放了几颗桂花糖,端起药说:“我先去送药。”
裴颐韫叫住了她,“你是如何知道阿巳……”他斟酌着措辞,“有此番能耐的?”
郁苒苒说:“无意中发现的罢了。”
她笑着说:“实不相瞒,我想利用他这种能耐挣钱来着。”她抬眼认真地看着裴颐韫,“你会看不起我吗?”
“我……”
郁苒苒自问自答道:“看不起也没关系,我不需要别人看得起。”
裴颐韫抿了抿唇,“此次下山是师父观天象卜算出盛都有异象,才命我前来。”
“下山时师父千叮万嘱,不可感情用事。”
他抬眼看了郁苒苒一眼,不好意思道:“可我到了以后才发现要去的是雷府,于是……”
郁苒苒讶异道:“你一直都知道?可是,为什么?”
裴颐韫默了默,“我想要两全。不伤害她的同时,还能解决此事,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师父一早就说过做事不能优柔寡断,该斩草除根时就得当机立断,何况执念深如雷夫人,她害死过的人命累计起来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想到了,他一开始就该知道的,但还是犯了大忌,又害死了几条人命。
郁苒苒声音发颤,“那……雷夫人?”
裴颐韫沉声,“失控了。”
他苦笑道:“若非我的自负,现今或许又是另一番景象。”
郁苒苒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那时就已经无路可退了,而你并不在。如今杀的才是她最想杀的仇人,我不认为你能阻止得了。”
她递给裴颐韫一颗桂花糖,笑着说:“怎么,现在不自负改成自责了?”
裴颐韫愣怔地站在原地,反复摩挲着手里那颗桂花糖,望着郁苒苒的背影出神。
郁苒苒才走到门口,阿巳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姐姐!”他的呼唤总是满含欣喜和雀跃。
郁苒苒端着托盘上前,把他按回了床铺上,“大病初愈,还得养养。”
她端着药举到阿巳跟前,轻轻晃了晃,“吃药?”
阿巳好看的眉心一蹙,瞬间变了脸,“好苦,不喝。”
他往后缩了缩,别开脸,怎么也不肯张嘴。
郁苒苒一手拿糖一手拿药,哄小孩一样说:“喝了药好得快,喝完药姐姐就给你吃糖,怎么样?”
阿巳唇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而后眨巴着眼看了看郁苒苒,又看了看糖。
最后还是自己端起了药,五官都要皱成一团了,一咬牙心一横,屏息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
刚放下碗,一颗剥好的糖就立马塞进了嘴里。
阿巳愣了一下,纯澈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霾,不过转瞬即逝,他笑眯眯地冲郁苒苒说:“好甜,阿巳喜欢吃糖。”
郁苒苒被他逗笑了,心想还是小孩心智,“喜欢吃我也不会多给你的。”
阿巳拉起郁苒苒的手,撒娇道:“姐姐,我躺了很多天了,能不能带我去外面走一走呀。”
郁苒苒刚要拒绝,郁鸣走了进来,一口答应,“行啊,让苒苒带你出去走走也好。”
郁苒苒蹙了蹙眉,这是自那回吵架以来,郁鸣第一次跟她说话,竟然还是为一个陌生小子。
她脸色瞬时大变,怎么看阿巳怎么不顺眼,拽下他的手,“不去。”
刻意说给郁鸣听,“我还一堆事呢,要去你自己带他去。”
郁鸣正掸着外衣上的桂花,扭头看来,“你能有什么事。”
郁苒苒掰着手指一一数了起来,“小胖也大病初愈,我不得去瞧瞧?裴颐韫帮了我们家那么大个忙,要不是他,我跟你这便宜儿子都得死雷府里,这几日他就准备回去了,我不得带他去附近转转?还有隔壁王姨家的鸡难产,东街李掌柜定的酒,赵叔儿子的课业……”
“你给我打住。”郁鸣喊道,“不说别的,就说老赵儿子的课业,你能教?”
郁苒苒昂首挺胸道:“我怎么不能教,你少瞧不起人。”
“让你去教,赶明儿老赵就得来我这儿哭爹喊娘!”
“那是他眼睛不好,迎风都落泪!”郁苒苒狡辩道。
“行了,你少给我瞎扯,”郁鸣气愤道:“索性你也要带裴公子出门转转,把阿巳带上能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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