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不宁》
“啊!腿,你的腿!”负责看管吴幺的人指着看管郁苒苒的同伴惊呼。
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连那人自己也看向了自己下半身的腿。
他瞬间瘫软地倒在了地上,拼命拍打着自己的下半身,他迟疑了一下,惊恐道:“腿,我的腿!”
只见他膝盖以下的裤管已经变得空荡荡,衣物被血水浸透,周身蓄起了一大摊血泊。
那双腿就像是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一样,速度之快,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直到此时,剧烈的疼痛才席卷而来。
那人惊声尖叫了一小会儿,随着血液的流失,脸色越来越白。
最后,摊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了。连满是红血丝,瞪得突出的眼都没来得及闭上。
而最恐怖的是,那双被撕扯下来的腿,此时正被他自己抱在怀中,正是他方才自己硬生生掰扯下来的。
刚才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把自己的腿给撕扯了下来。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眼下是什么情况。
众人都吓傻了,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一声都不敢坑。
“他……为什么?”有人颤颤巍巍地说。
这几人中,只有郁苒苒、吴幺、宋维知道其中门道。
但是三人中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郁苒苒胃里又开始翻涌,可一日未进食,想吐都吐不出来。
她苦着脸看向方才发出动静的树丛,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黑影正站在那里。
她甚至能看见她脸上的神情。
慌乱中宋维一把揪起吴幺的衣襟,目光凶狠地说:“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有这灯就能护我们安全吗?”
郁苒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心置人于死地的人,居然问得出被害者为什么没保护好他安全这样的话。
吴幺脸色也不大好,那张黝黑的脸混在黑夜里几乎看不清神情,他强硬地扯下宋维的手,沉声道:“我说过灯有一定时限……”
宋维瞪圆了眼,低骂了一声,“你骗我!”
眼见二人关系决裂,树丛里那个黑影往前靠近了些,脸上的笑意更甚。
她指着宋、吴二人,抬眼直勾勾地看着郁苒苒,像是在向她展示战果。
郁苒苒闭了闭眼,错开了视线。
再睁眼,她观见宋维身后,那团自始至终萦绕追随他的黑雾愈发浓郁,比初见时更浓,也更黑。
鬼的等级可以用颜色来区分,颜色越深等级越高,也越危险。
眼下宋维恐怕命不久矣。
宋维狠狠踹了一脚被他打趴在地的吴幺,恶狠狠地吐了口气,指挥剩下的两个手下说:“拿上灯,我们走。”
说着,他转身就要原路返回。
吴幺奄奄一息地躺在原地,艰难地翻了个面,仰头看天。
随着仅有的光亮越来越远,郁苒苒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垂眸时愣住了。
吴幺眼中有股若有似无的偏执与狠戾。
绝望中,他忽然笑了,越笑越大声,在夜晚的鬼宅里,那声音显得格外凄厉。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宋维的背影。
宋维没能走多远,两个手下跟突然中邪了一样,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宋维大喊着:“你们做什么!快松开我!反了天了!”
手下此时自是听不进他的话的。
只见他们面无表情地一左一右用力一拧,宋维的两只胳膊瞬间就被卸了下来。
他痛苦地尖叫呻吟,像条长虫一样来回扭动。
此时,三盏夜行灯的光亮全都聚集于宋维周身,好似冥冥中注定,刻意为之——就为了看他的痛苦挣扎。
傅青雨在暗处看得乐了,不禁笑出了声。
银铃般的笑声如天外来音,久久笼罩在雷府上空,闻者心惊胆战。
“因果终有报,因果终有报!”回声荡遍了寂静又空旷的雷府。
宋维痛苦地来回打滚,“傅青雨!你死了还造孽!你永世不得超生!”
傅青雨从树丛里走了出来。
她收起了烂脸,除了比一般人更惨白,看着至少还有个人样。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维,“你有什么脸说我造孽。”
两行血泪从目眶里兀自滑落,“若非当年你为跻身盛都权贵,利欲熏心,觊我雷府钱财,欺我雷府受重创初愈,尚且孱弱,以圣上有意还雷府公道骗我入局,阿鹤又怎会……”
“宋维,人命钱你花得可还安心?!”
“我雷府上下七十九口皆为你所害,冤魂久久盘旋于此,只为今日!哈哈哈!”
雷府上空突兀地回荡起了无数个笑声,男女老少皆有,凄厉又苍凉。
郁苒苒不禁打了个寒颤,当年之事她知之甚少。
哪怕亲历了一遍,可关键时刻,她以九娘之身逃过了一劫……
她就是雷府幸存的那第八十人。
宋维忽然也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那模样诡异极了。
他摊倒在地双手无法动弹,连坐起身都做不到,只能拼命仰头瞪着傅青雨。
扭曲的神色中透着股变态的畅快,他咬牙狠狠道:“你以为雷鹤当年不知你的计划?”
傅青雨顿住了,她神色一变,“你说什么。”
宋维破罐子破摔道:“雷鹤一早就知道你的计划。”
“你为他不屈身傅青云套取信息,选择与我合作,他却怕你深陷泥沼无法脱身而主动赴死。”
“他一早就知道药有问题,可每碗药皆由你亲自熬制,也皆是他自愿喝下。”
“他得知你的存在碍了很多人的眼,傅青云那边早就得令要杀了你,若他不死,那么死的就会是你。他这样做,是为了成全你。”
“成全?哈哈哈!可笑!你二人真是可笑至极!”
傅青雨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喃喃道:“你说什么……”
宋维神色一凛,“若非我从中斡旋,你以为雷府还能有今日此番景象?”
“十年来我从不至此,并非不敢,而是不能……”
“你们大概以为是我操控了所有人,我才是那个最坏的,壁虎断尾求生……”宋维冷哼了一声,嘴里自言自语喃喃着莫名其妙的话,“壁虎只有一只,尾却能多如牛毛……”
他骤然撤了力气,认命似的瘫软仰躺,眼神空洞,像是蒙了一层白膜。
人之将死,言语间说不上的幽深,“人心难测,人心难测!”
初入朝堂,庙堂之上仗义执言,接连被贬。
为臣为官,殚精竭虑忧君忧民,南柯一梦。
与世浮沉,欲壑难填半载蹉跎,初心难守。
他的根早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彻底烂了。
“当年之事是我有愧于你,利欲熏心,本心难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可我还留有后手,期盼多年之后还你雷府一个公道。”
“只是——”他的视线看向了郁苒苒,缓缓扯起了唇角。
下一秒,郁苒苒感觉身旁一阵风迅速闪过。
紧接着,吴幺手里的枯树枝直直插进了宋维的胸膛。
宋维死死拽着吴幺的手,瞠目欲裂,嘴里一汩汩喷涌着鲜血,嘴角抽动,再发不出声来。
直至死时,他双眼也没合上,就那么死死地瞪着取他性命的吴幺。
吴幺颤抖着手松开了枯树枝,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嘴里喃道:“无耻之徒巧言令色不可信之,休想再害我们。”
郁苒苒一愣,微蹙起了眉头,押着阿巳的肩膀往后退开了些。
傅青雨发了疯似的冲上前,袖摆一挥,登时,宋维的尸身悬在了半空中。
她死死掐着他的脖子,愤然怒吼,“把话说清楚!你还不能死!”
宋维的尸身任由她挥舞,体温逐渐消散,尸身也逐渐僵硬,暴突的眼睛就像挑衅一样。
“把话说清楚!东西还我!把雷鹤还给我!”
任凭傅青雨发狠的怒吼鞭打,宋维的尸身再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半晌后,傅青雨逐渐安静了下来,她骤然松开了宋维的尸身,扭头看向吴幺。
“为什么?”她一步步走向吴幺。
吴幺双手撑在身后,目露惊恐,支吾着说:“他的话不可信,当年就是因他威胁我才走上这条路的,我也是受害者……”
“为什么!”傅青雨凄厉的尖叫声响彻长夜。
随着尖叫声一齐响起的还有一声炸雷,闪电划破黑夜,傅青雨目眶空洞,披头散发,长发胡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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