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城墙外有这么多翼兽！”

前方传来惊恐的声音，宋汀兰往车外看去，数不清的翼兽像成群的蚊子一样，展开翅膀，不断地往高耸的城墙上空撞击，像被某种强烈的物质吸引。

城墙上空大概有防护场之类的电流屏障，翼兽一时无法穿透，有翼兽跌落，换个方向继续撞击；或者趴在上面，用爪子撕扯什么。

密密麻麻的黑色生物，覆盖着上京基地脆弱的防护盾，宋汀兰头皮发麻。

远远看去，它们像密密麻麻的蚊子；一旦走进，就会面对比人类躯体至少庞大十倍的翼兽的攻击。

就在岑荣抵达的瞬间，那些屏障被攻破了。

翼兽沿着那道裂口蜂拥而入，就像水从高处流向低处一样自然。

它们注定会攻破基地，站在时光长河上回望，未来的一切大概早已降下命运的启示，过去与未来首尾相连。

宋汀兰顿时感觉到一阵悲凉，从心底深处涌起。也许，翼兽们也在城墙外经历无数次循环，直到世界苏醒，直到，命运的契机到来。

这个世界在主动走向它期待的终章。

有一种意志，始终凌驾于主角、作为修复者的宋汀兰，乃至于创造这个初始世界的作者之上。

那是什么呢？

“我必须回基地，见我父亲。”岑荣冷静说，“但你们不必去白白送死。”

“林上校，请带大家回苍梧海吧。”

眼下的情况，所有人都清楚，进入基地，死路一条。就算能够苟延残喘地抵抗片刻，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世界期待的终章到底是什么？

“岑荣，我和你一起去。”宋汀兰走到岑荣旁边，表达自己的支持。不管怎样，主角肯定是最接近终章的人。

岑荣看了她一眼：“你当然要和我一起去。”

宋汀兰：“……”

行吧，应该的。

陆渊、小九、林谒春也要求加入，还有顾博士和啸森，都被岑荣强硬拒绝了，只让他们在外面接应。

至于安衡，他只是平静地站在宋汀兰身后，看着她，全然不在意周围的事情。

最终，六人行动小队成立，啸森和小九在外面接应。

一辆防护严密的钢铁巨人载着他们，驶向被翼兽侵袭的上京基地。基地外城已被攻破，大概有人类尝试逃离，原本禁闭的大门从内部打开。

一辆军用卡车碾过地上的残肢，逃离身后的翼兽。在车辆驶过的时候，竟有翼兽主动攻击驾驶位上的人类，穷追不舍。有一只翼兽趴在车顶，伸出黑色的利爪，穿过车前玻璃，拎起司机的脖颈，像拎着一只鸡，开始撕咬。

鲜血从那人身上迸溅，穿过两道玻璃，变成黑色的子弹，在宋汀兰心上射出一个个窟窿。她感觉到强烈的窒息感，粘稠的血液紧紧堵住她的喉咙，她想呕出来，血液扎进血管，却被心脏扯住。

那人死了，在宋汀兰眼前。

宋汀兰看过很多末世小说，那些世界里动不动就是审判和天灾，普通人的生命，是以数字来衡量的，他们的生命微不足道。

可是现在，那人死了。

无数死亡裸露在宋汀兰面前，残肢、头颅、肉块、红色的血浆、血浆上长出的翠绿植物，以及如蝼蚁般被翼兽践踏的人类。

安衡的手掌蒙住宋汀兰的眼睛，手心被打湿。

他有点讨厌这个世界了。

宋汀兰移开他的手，湿漉漉的眼睛看了安衡一眼，而后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泪化作了某种坚定的东西。

安衡的心弦拨动了一下，静静看着她。

“翼兽很少主动攻击人。这些年其实都相安无事。”林谒春声音里也染上难言的悲痛，“怎么会这样？”

“是青川计划。”坐在角落里的顾博士，缓缓睁开眼睛，“该来的，还是来了。”

“您是说……”岑荣没敢再问下去，当发现自己的血能够吸引翼兽的时候，她就隐隐感觉到青川计划背后，是一个被元老院暗中执行几十年的真实计划。

那将是一个可怕的真相。

她必须亲自去问问父亲。

车辆驶进外城区，这里除了翼兽，大概再也没有活着的人类了。

就像鬣狗闻着气息寻找食物，翼兽们在人类文明废墟上搜寻。

外城区的人类，几乎全是青川计划的改造者。曾经他们是基地英勇的守护者，而现在，他们变成了一块块沾着蜜糖吸引翼兽的诱饵。

内城更高的城墙上，一位银色军装的青年，拿着望远镜，看向墙下的废墟，他的脸上无痛无悲，那双狭长凌厉的眉眼镶嵌在雕塑般的坚硬骨骼上，却流露出深深的厌倦。

“统帅，翼兽群还在攻击内城。”有人请示，“城内恐怕有大量潜伏者，要紧急排查吗？”

他闭上凌厉的眼睛，眼前只出现一片黑色无迹的海域。这一天终究来到，幸好她没有看到这一切。

排查有意义吗？顾停云很清楚答案。这一天元老院已经推演无数次，那种顽固的思想就像一个毒瘤，在基地中心扎根，扩散；当毒瘤变成真的剧毒，它将以所有人类为祭品，向未知的神明，去祈求一个渺茫未知的新世界。

他的手按在坚硬光滑的墙壁上，眼睛变得冷峻而锐利：“基地的弹药还能坚持多久？”

“大概一天。”请示的人声音极其冷静。

“组织公民撤离。”顾停云几乎是咬牙说出下一句，“按照元老院通过的《紧急撤离法案》。”

说完这句话，顾停云像是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走出电梯的时候，内城区的一级撤离警报声已经响起。急促的机械声如死神的擂鼓，回荡在人群密集的居民区。

基地的所有公民都知道这道警报声意味着什么。

警报声也传入了岑荣的耳中，她们刚刚避开翼兽的攻击，来到内城区的门口。这里警戒依旧严密，即使警报声响起，没有命令，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离开岗位。

守城的上校认出岑荣，虽然很意外，还是让她们进去。城外一片混乱满目疮痍，攻击翼兽的枪弹声在城墙上不间断地炸响，城内却仍然维持着秩序，间隔响起的警报声中，撤离的公民在军队的指挥下走到广场。

在等待上报的过程中，岑荣夺过一辆车，在那位上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为难中，离开城墙，往中心奔去。

余下的人，只能在临时区域等着。他们没有进入基地的身份。

“这是一级撤离，他们要放弃上京基地。”林谒春忧心忡忡地看向远处秩序井然的人群，“这意味着基地的一半人要被放弃。”

“一半人？”宋汀兰震惊地反问。前面广场上，军队大概正在审查撤退人员的身份，那些人面无表情，在严酷体制的压迫下，他们几乎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

很快，他们的生命会变成文中的一串数字。

军事法庭地底幽深的牢穴里，三位中年人席地而坐，组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地牢的一面墙上，巨大屏幕上的实时监控播放着城墙和广场的情况，视频是静音的，人群如蚂蚁一样移动。

脚步声传来的时候，他们都睁开平静的眼睛，看向幽长的通道，有人正从上面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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