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改日，当天晚上，任飞云就去赏光了。

任飞云和陈思齐轻松溜进县衙内宅。夜晚的县衙被清油灯熏得昏黄，不时有人穿梭巡逻。

三人一致同意不带虞鹿。虞鹿就一文弱书生，干不得这种“偷鸡摸狗”的侠事，是个累赘。

虞家在青阳县县城也有空余的院子，他们这几日都在那儿落脚，让虞鹿留下收拾最合适不过。

见又有人来，陈思齐忙拉过任飞云，藏在后院的假山后。

这样走走停停不是办法，陈思齐又掐了几个泥人。小泥人一成形，就学着人样朝任飞云恭恭敬敬作了个揖，屁颠屁颠跑进夜里。

任飞云一把将陈思齐扯到眼前，记得不能大声讲话，便对着他耳边吹气：“回去教我。”

上次见就觉得好玩，一时忘记了，这次再见，她一定要学会。

陈思齐哪敢不从，连声道好。

“怕是好不了了。”

听见假山后有人说话，两人立刻噤声，探身看去。原是两个家仆，刚从西花厅来，脸上还带有劫后余生的恍然。

“一个人就这样疯了，”另一个家仆应道，“我看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嘘！你忘了，老爷最不喜这些神神道道的事，你在这儿说就罢了，赶明儿让旁人听去，告你一状，保准你吃不了兜着走。”

“诶呦，我这个嘴没把门。好哥哥，你千万替我保密。”

“不过这少夫人最近病发得越来越勤了，就刚才，上好的花瓶说砸就砸了。砸地上就算了，还砸人。我倒是想早点卷铺盖走人，再这样下去，我也伺候不了。”

“哥哥说的是，我那儿有今刚从街上买来的好酒，管他们那么多，好酒好菜吃进肚子里才是真的。”

“你倒是通透。”两人说笑着离开，该是喝酒去了。

他们刚走，一个小泥人就踏着飞快的脚步奔来，跑到陈思齐和任飞云跟前，叉腰弯背一上一下耸肩喘气。

喘够了，又不会讲话，手舞足蹈起来。一时掐着自己的短脖子，大声“嘶吼”，一时捡起地上的碎石，再用尽全力往前面甩，最后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柔柔弱弱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陈思齐：……

也是见识到哑巴唱戏了，唱的真好，他都想鼓掌了。

见小泥人倒地，任飞云若有所思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伸出手，刚刚还沉浸在戏中的小泥人原地复活，一路爬到任飞云肩头坐下，藏在任飞云碎发后面，捂脸害羞。

“去看看。”不等陈思齐回答，任飞云就往小泥人来的方向走去，陈思齐只好紧步跟上。

西花厅住着县令子女。青阳县县令李文钟除了正妻林氏，还有一个小妾，后宅和睦。可惜子嗣单薄，只林氏有一子，小妾无所出。

李文钟在青阳做了将近三十年县令，也算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家仆不多，西花厅更显萧条，儿子成家后，才带着媳妇从东花厅搬来。

回廊挂圆纱灯，灯内小烛被风吹得将灭不灭，在灯壁上映下硕大的火影，随着房内的谈话声摆动。

任飞云和陈思齐卧在屋顶。陈思齐将一块松动的瓦片移开，两人从这个小洞观察屋内状况。

屋内点满了素蜡烛，每个角落都被照得清清楚楚，雕花红木床边倚靠着一个身形羸弱的女子，松松垮垮套了件白色里衣，眼下青黑一片。

而在她身边坐着的，正是林氏。林氏将女子的手拉在怀里轻拍安抚，好言劝道：“你好好休息。”

“娘，阿欣昨夜托梦给我，她说有人压着她了，”女子无力抽泣着，任泪从凹下去的两颊滑落，滴到被褥上晕开来，像是纸上的墨，“她说她累，娘，她说她累啊。”

哭到最后，彻底脱力，昏睡过去，摇摇坠倒在床铺，眉间忧思却不散。

给女子盖好被褥，林氏叹着气走出房门，只是她刚好背对任飞云他们，两人看不清林氏表情。见房间重新恢复死寂，任飞云和陈思齐对视一眼，趁林氏踏出院子，又静悄悄溜了出去。

叫人简单整理出三间房，虞鹿没回屋休息，坐在客厅等任飞云他们。桌上放着个瓷坛，里面是虞老爷子的骨灰。虞鹿细细打量，时不时拿出帕子擦一擦瓷坛外壁不存在的灰尘。

火急火燎出去的两人又火急火燎地推门进来，各找了位置歪坐。任飞云不懂礼数就算了，陈思齐懂也不遵，他自由自在惯了，这些虚的都是个屁。

虞鹿还在擦他那宝贝瓷坛，陈思齐随口问：“这是什么？”

“家祖。”

陈思齐听罢，差点没被刚入嘴的茶水呛死，急急咳了几声才缓过劲。

“你怎么不干脆把它泡水喝了，不把老爷子放家里，带身上做什么？”

虞鹿这次出门，只带了钱财干粮和换洗的衣物，连半个箱子都没装满。谁能想到就这半个箱子，还要再装坛骨灰。

虞鹿没去计较陈思齐刚才要天打雷劈的话，凉凉看他几眼，沉静笑笑，问他们有什么发现。

任飞云将槐木棍横放在桌子上，刚好就在那瓷坛跟前。虞鹿低眉，目光越过瓷坛观察。今日任飞云就是用这条棍子杀了一地土匪，可上面光洁无痕，不见半点血气。

“县衙家有问题。内宅里有个发了疯的女人，应该就是今日街上说的圆圆。我们去看了，那女人满口胡话，一直在说一个叫阿欣的人被压得辛苦。”陈思齐说道。

“我在你们出门的时候，也向这周围打听了一番。这圆圆是青阳县附近村落的闺女，姓吕，叫吕圆。一年前才嫁到李家。”

“我看那林老太太对她也十分照顾，怎么会发疯？”

虞鹿：“听这里人说，吕圆嫁进去不久，就怀了个孩子。前段时间生下来，是个健康的女娃，可天有不测风云，女娃娃还没会走路，就摔进湖里淹死了。你们刚才听见的阿欣，应该就是那娃娃的乳名。”

“不会走路怎么会淹死，怕不是有人做怪。”

“这事就是这里离奇，那女娃娃本来在吕圆怀里睡得好好的。结果不知怎的，就到了湖里，等发现的时候，都在水里浮起来了。”

任飞云道：“是有人给吕圆下药，趁机把孩子偷去淹死的吗？可有查那日进出院子的人？”

虞鹿继续说：“李县令大怒，里里外外查了一遍，革了不少人的职，就是没找到。孩子无缘无故没了，吕圆一时受不了打击，就疯了。”

“今日来闹的正是吕圆的父母。说是在村里头给吕圆又说了门亲事，来接吕圆回去，李家自然不肯。”

“吕圆的丈夫去哪里了？家里出了这么大事，难道一点动静都没有？”任飞云问。

“李卫章下江南采货，至今未归。几月前舒州突发洪水，死伤无数，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李卫章自小就不喜读书，跟人做起了卖茶生意，以死相逼了几次，李父舍不得独子，便由他去了。

房内一时静默。也不知这李家是倒了什么血霉，儿子杳无音讯，儿媳疯了，孙女死了，亲家来闹，天灾人祸一齐降临到一家头上。

“说不定李家真沾了点东西。”陈思齐煞有介事道。

“我们偷偷请个道士驱驱邪吧，夫人，再这样下去，我担心，担心李家要散啊。”

县衙内宅东花厅，李文钟李父还未回，屋内只有林穆希林氏和她的陪嫁嬷嬷阿彩。

阿彩从她还在林家时就跟着她，也算是家里的老人了。欣丫头去世以来，林氏就没睡过安稳觉，阿彩看得心疼，给她出谋划策。

嘴上说着请道士，阿彩心里明白，这事是不可能的。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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