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薇瞥了眼江六郎，见他一脸茫然，便问：“阿家是想说......?”

武夫人揉了揉眉心：“再乱本也与你们无关，我是怕你们莽撞，闯入了什么不该闯入的地方，惹了祸端。”

孟时薇有些惴惴不安，不知该不该同武夫人说起她们撞见的事，这一犹豫，直至回到长安城，也没有开口。

离开长安城数月，孟时薇有些惦念耶娘，歇了几日，到七夕这天，向武夫人禀过征得许可后，便要启程回孟家。

谁知江六郎得知后，说什么也要跟着。

“你腿还没好，没有我抱你，你如何回去呢！”江六郎不满。

孟时薇无奈：“我借着拐杖已能行走。你上回去不是还觉得无趣，蹲在树下装山蕈么？”

江六郎被她说得又恼不起来了：“可是六娘，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呢？上回我觉得无趣，但是现在我不觉得无趣了呀，和你在哪里都不会无趣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想问六娘是不是除了孟家还要去别的地方寻别的人，但终究是没有问出口，他直觉那样问，六娘会生气。

况且端午那日的雨，浇得他现在心里还是湿湿的，难受的紧。

他神色难过。

孟时薇如今最怕他这副模样，立时道：“好吧好吧，你不嫌麻烦便一起去吧！”

晦暗散去，江六郎又明亮起来，他一把将她抱起：“那我们走吧！”

“诶诶诶！”孟时薇被吓了一跳，忙攀住他肩，“我能走！你放我下来！婢女们瞧着呢！”

江六郎哪里管谁瞧不瞧的：“六娘，你走去马房太慢了，我抱你更快，不信你看！”

他跑了起来。

“啊！”孟时薇吓得小声惊呼，紧紧搂住他后颈，“快停下！一会儿你将我摔了，我另一条腿也要坏！”

“不会！摔了我也不会摔了你！”江六郎似是为了证实自己所言，势必要飞速赶去马房。

孟时薇不是没瞧见仆婢们的眼神，大叫道：“我信！我信你！够了！你先放下！”

江六郎刚要停下，谁知乐极生悲，就这么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了江流光。

江流光远远便听见了她们的声音，但不防她们会以这般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有什么东西撞过来，他不觉便伸手承接。

孟时薇：“......”

就这样被两个郎君抱着，她脸涨得又青又紫：“......放开！”

江流光看清之后，不待她恼喝出声便抽开手。

江六郎踉跄几步，将孟时薇稳稳放下，大约是知晓自己闯祸了，笑得一脸小心：“六娘~”

江流光只看向江六郎：“有人寻你......们，正在厅上候着，跟我来吧。”

“寻我们？”江六郎疑惑，“谁寻我和六娘？”

江流光瞥了眼孟时薇的腿，转身往前厅走：“今日来的是京兆府司法参军。”

孟时薇恼瞪了江六郎一眼，由他搀着跟在江流光身后，敏锐地问道：“今日？难不成昨日或者明日还有？”

江六郎点点头：“是呢五郎！京兆府是做什么的？”

“昨日的确有，不过被阿娘送走了。”江流光转身，“我想，在辋川发生了何事，你们并未同阿娘说过。”

两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

至厅上，不见武夫人的身影，江升江总却都在。

“畜牲，还不跪下！”江六郎甫一出现，江升便指着他怒骂。

江六郎有些惧怕这个父亲，听这声怒喝，膝盖一软。

孟时薇一把揽住他腰，阻止他往下跪，因着身形不如他高大，腿脚又还未痊愈，瞧着倒像是被吓着了倒在江六郎身上似的。

江流光别过眼。

江升似是被姜汁辣了眼般，气得面色铁青。

孟时薇索性将错就错，行了个礼道：“给各位尊长见礼了，恕我腿脚受了伤，不能行跪拜之礼，六郎要扶着我，礼数不周之处，还请见谅。也不知阿翁唤六郎与我过来，是有何要事？”

上首的陌生男子轻轻一笑：“今日是你们小郎君小娘子的日子，我虽是为公事而来，此次却非公干，只是闲问两句罢了，不会扰了你们游玩赴会。”

孟时薇垂头佯作害羞：“不知大人要问什么？”

“听闻你们在辋川住了数月？”

“是。”

司法参军抬首阻止：“由这位小郎君说吧。”

孟时薇心中一紧。

江六郎瞧了她一眼，对上首点点头。

“何时去何时回的？”

江六郎想了想：“端午第二日我们去了樊川，在樊川住了......七八......”

他数了数，“十天，我们就出发去辋川了，前日回来的。”

参军司马点点头：“你们在辋川住在何处？遇见过什么人，做了什么？”

“我们住在王公家里，每日就是喂鹿除草学画，或是抱着六娘走来走去，遇见什么人......”江六郎回想。

孟时薇这回倒是真羞了，这人到底在胡乱说什么！虽然也未说错......

她心下无奈，听他继续道：“遇见了王公的友人，但是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嗯......抱六娘去瞧鹿的时候，遇见了一个迷路的老人家，抱六娘爬华子岗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打柴的樵夫，抱......”

“好了好了！”江升眉头皱得能夹死蚊虫，“说要紧的！”

“这就是要紧的啊......”江六郎小声道。

“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两位江大人了！”司马参军含笑起身，拱手告辞。

江升等人起身相送，将人送走后，他冷眼瞧着这个痴傻的幼子：“你最好没有在外惹祸！”说罢便拂袖而去。

孟时薇未多言，一路挽着江六郎上马车，马车辚辚，一路向孟家去。

瞧着他不如方才抱她飞奔时那样兴致高昂了，如同霜打了一般，孟时薇轻声问：“仍在害怕？”

江六郎抬眼，摇了摇头。

“那是为何？”

江六郎沉默，孟时薇也不逼问，耐心等着，过了一会儿他沮丧道：“不知道为什么阿耶总是不喜欢我，就算我乖乖听话，他还是会和阿娘吵架。”

孟时薇皱眉：“他们在你面前争吵了？”

江六郎摇头：“阿娘总是让王媪带我走，但是我都能听见，阿娘每回吵完都会生病。“

他红着眼埋头：“是我没用，才害阿娘总是生病。”

“你如何会这样想？”孟时薇握住他的手，“那阿翁喜欢五郎吗？”

他想了想：“没有喜欢二郎那样喜欢。”

“是了，五郎的官职是自己得来的，二郎却靠的江家的荫蔽，五郎哪一样都比二郎好，可阿翁还是更喜欢二郎，这难道是五郎的错吗？分明是阿翁心偏了，这不是你说的自己没用才如此。”

“可是、可是他最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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