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还耳朵轰地一下烧起来。

向随说完这话就直起身，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像是观察她的反应。

姜还不确定他发现没有，不敢跟他视线接触，便略不自在地偏了头，但余光还是能看见男生隐忍的笑意。

很快，她便听见男生缓缓说：“上次在医务室说完也没个后续，既然现在你自己提到，那我索性摊开说了。”

“我承认之前有点生气。”向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你把我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

“不让江叔接送是因为我在那条路上遇到了你，但和庄然出现在那里是个意外，在那之前我还不知道你住在哪。”

“最开始那一周，我是故意的，就想看你什么时候能认出我来。我当时说等人，其实就是在等你。”

“后来我发现你不是忘了我，你只是胆小。”

向随说完顿了一下，也没给姜还太多时间反应，紧接着就叫了她名字。另一个名字。

“宋回。”

向随垂眼看她，低声说：“你长大了。”

和他想象中一样，又不太一样。

这句话迟到了近两个月，本来该一见面就说的。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有没有想我？”

姜还眼眶猛地一酸。

想。每天都想。她想说当初为什么没留联系方式。

我也怕……你忘了我。

见她这样，向随竟也跟着喉间微哽，吞咽两次才堪堪说出接下来的话：“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真名？”

你知不知道我去江城找过你很多次？

“本来是要叫这个名字的……”姜还忍着鼻间涩意，露出一个笑容。

宋玉琳和姜正元离婚后，外婆就说让她改名，本来都定好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最后，宋玉琳居然没让她改。

“宋回”这个名字只跟了她两个月，知道的人不多，眼前的男生算一个。

向随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我没有装作不认识你。”姜还发现自己没法解释这个。

一开始是错过了时机，后来觉得什么时候开口都不对，怕他忘了自己所以不停试探，得到答案了也不敢确定，不敢先一步开口。

有时候她和向随说话，每一句话背后都藏着：快来和我相认吧，我记得你。

昨晚听见“宋回”两个字时，不管是不是做梦，她都有种快要尘埃落定的感觉。

向随说得对，这件事从始至终就是她胆小。

今天如果不是向随先一步挑明，她或许也会像上次在医务室那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姜还为自己的胆怯感到自责：“对不起……”

“我不接受。”

向随看着她一字一句说：“你没认出我、不想跟我相认，无论哪个都让我很伤心、很难过。”

“不管你信不信，你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朋友。”顿了顿，他补充：“第一个好朋友。”

姜还忙说：“你也是我第一个好朋友。”

“我说过的吧，不许忘了我。”向随语气凉凉的，“不然饶不了你。”

姜还当然记得：“那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向随重复了一遍，把问题抛回去：“你说怎么办。”

“……”

向随忽然抬腿，朝前迈了一步，他们的距离骤然拉近。

“总要有点惩罚。”男生躬身，毫无保留地和她对视，“那就罚你……跟我走近点。”

姜还呼吸都滞住。

“什么意思？”她下意识问。

她看见男生笑了起来，很好看，带着点少年气，跟以往的每个笑容都不同。

眼底有着认真的情绪。

“意思就是别躲着我，也别跟我闹别扭。另外告诉你一件事，我跟你生气了，你这个妹妹我不要了。”

向随说完，随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直起身：“洗澡去吧，别让林姨等太久。”

姜还捂着被弹过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

·

“真的不用我送吗？”

“回去吧叔。”

向随骑着小电驴出来。

太阳高挂在空中，男生已经换上校服，刚洗过的头发蓬松柔软，在这和煦的朝阳下泛着光，显得他身上少年气重了些。

院里，姜还戴着头盔，背上背个书包胸前挎一个，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心生感叹。

谁能想到，开学典礼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优秀学生代表还有这样一面。

现在那优秀学生代表将车停在她面前，对她说：“上车。”

姜还坐了上去，把书包放在不挡路的位置。

“抓着我。”

姜还像上次那样将手搭在他肩上，扶了扶头盔。

“走了叔。”向随拧动油门，驶出院门。

姜还也说：“江叔再见，林姨再见。”

“慢点，路上小心。”江叔冲他们招招手。

林姨正在阳台晾他们换下来的衣服：“一路小心，还还，想吃什么记得跟姨说！”

向家也建在半山腰上，这一路都是下坡，清风拂面。

“今天星期五。”向随忽然说。

“嗯？”姜还没懂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向随偏了偏头，问：“放了学带你出去玩？”

姜还愣了愣：“玩什么？”

“兜风。”

“骑这个车？”姜还问：“要叫周行知吗？”

“你想他来？”

“呃。”姜还说，“和他不太熟。我以为你会叫上他。”

向随没说话，显然就是不想叫了。

搬出1班前，周行知就说过怕他们两个人跑了，不带他玩。姜还之前还觉得是他多虑了，但照今天这样下去，说不定还真会被他说中。

到了蔷薇路48号，向随把车照旧停在小卖部门口。

“在这等我。”

说完，男生朝小卖部去，手在窗户前敲了敲：“老头，今天的糖呢？”

老头坐在里面戴着老花镜借着阳光在看报纸，闻言纳闷说：“你小子不是不喜欢么？”

“给一颗，有用。”向随摊开手。

“给。”老头塞给他一把，没好气说，“赶紧走，挡着我光了！”

向随将书包一把甩在肩上，将那一把糖尽数塞进姜还手里。

姜还哭笑不得，“我吃不了这么多！”

“哦，那你扔了吧。”

“……”

姜还还真不敢扔了，顺手揣进校服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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