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她肆无忌惮》
月黑风高,执法者敲响木棚门时,青肆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划拉编译公式。绯骨白天用死核预编译成功的藤蔓样本摆在她脚边,蔫头耷脑的叶片在油灯下泛着淡绿色的光。她抬头看了眼门口两个全副武装的执法者,把树枝插进黑沙里,站起来拍拍膝盖,顺手把那株藤蔓揣进袖口。
执法者一前一后,她走在中间,穿过黑风寨那条被踩得硬实的土路。夜色把寨子里那些木棚和石屋压成模糊的剪影,偶尔有几道目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又迅速缩回去。青肆注意到寨墙上多了几处新的裂痕,由某种外力从内部撑开,裂缝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和她手里那块死核的蜂窝孔如出一辙。
石屋还是那间石屋,老妇坐在木椅上,油灯的火苗在她浑浊的灰色瞳孔里跳动。面前的木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株被掐断的荆棘,一块黑铁令牌,一小撮干燥的黑沙。青肆一眼就认出了那株荆棘,那是她在矿坑石缝里编译出来的第一株,老妇曾把它扔进油灯里烧成了灰烬。眼前这株不是那一株。这株的叶片边缘还卷着,根须上沾着湿润的黑沙,和她揣在袖口那株一模一样。
“你的灵力很独特。”老妇说。
“你又派人去矿坑里挖了一株。”青肆靠在石壁上,这老妇的手下能精准地找到她藏在矿道岩缝里的荆棘,说明有人一直在盯她的行动轨迹,而且盯了很久。
老妇没有否认。她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捏住荆棘的断口,轻轻一碾。翠绿的汁液从断口渗出,沾在她指腹上,在油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盯着那滴汁液看了很久,久到青肆以为她又要把荆棘扔进油灯里:“矿坑里的地脉,是由你引动的吧,寨墙外的沙地,今天你的人又拿死核在地面上做了预编译。你究竟是什么来历呢?”
她抬起眼,浑浊的灰色瞳孔里倒映着油灯的火苗和青肆的脸。“你究竟又想干什么?”
青肆沉默了几息,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措辞,不能说实话,更不能暴露《万物生》的本质,让老妇知道这套功法能接入天道。但也不能全说假话,这个老妇能在黑骨荒野上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对谎言和威胁的本能嗅觉。
“我要进矿坑最深处。你给我的那小块地不够。我需要更大的范围来试验,把编译效率提上来,从地脉主根往外扩散,逐步净化周边的土壤。先从黑风寨外围做起,然后往荒野更深处推。”
老妇的手指在荆棘断口上停住了。
“你上次说的是种麦子,这次说的是净化。”
“麦子只是第一步,能让这片土地自己活下去,才算真正解决问题。”
油灯的火苗忽然剧烈地晃了一下,石屋里没有风。老妇的手指从荆棘断口上移开,按在桌面上那撮干燥的黑沙上,捻起一小撮,举到油灯光下,让沙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我儿子被献祭那年,也是你这么高。”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冷漠。“他曾说要在黑骨荒野上种出东西,把种子埋在寨墙外面,这样就不会被寨里的人发现。”
“后来种子被执法者挖出来,说他在寨外私种,违反寨规。按规矩要砍手。”老妇的声音很平,和她捻沙的动作一样平,但捏着沙粒的手指节节发白。“那时候天道裂痕正好发作,需要祭品。他们就把他绑在村口的枯树上,受暴晒而死。”
油灯又晃了一下。这一次是因为老妇的手指碰到了灯沿,她把手收回来,指尖沾了一小片灯灰。
“他走的那天晚上,种子发芽了。在枯树底下,冒出了了一株绿的小芽。”她盯着青肆的眼睛,“执法长老说那是天道在嘲笑我们,该长的长不出来,不该长的时候偏要长。再之后我花费了很大的力气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石屋里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老妇粗糙的呼吸声。青肆在这个世界上只待了些许时日,就已经真切地尝过腐败天道压制修为、剥夺感知的滋味了。而眼前这个老妇,在被天道夺走至亲之后,又在这片腐化之地独自撑了不知多少个年头。
“我没见过你儿子。”青肆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但我见过他种的那株苗。在枯树底下,石缝里和我找到的那条地脉,埋种子的位置和他当年浇水的位置完全一致。矿坑深处那条地脉也是他挖出来的。你儿子没有失败,他是把生机埋得太深,要等很久很久才能冒出来,他现在还在等这片土地上能重新长出他当年想种的东西。”
老妇的手僵在桌上,那撮黑沙从她指缝间滑落,洒在桌面上,和油灯的灯灰混在一起。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背对着青肆。月光从门框里漏进来,把她白发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光。
“你要是骗我,不用等天道裂痕,我亲手把你挂在枯树上。”
青肆没有躲开她的目光。“行。”
老妇转过身,走回桌前,把那株被掐断的荆棘重新拿起来。手指在断口上来回摩挲了一下,然后放回青肆手里。荆棘的断口已经干透了,但根须还活着,在青肆的掌心里轻轻蜷曲,像一根还在微弱跳动的血管。
“带她下去。从今天起,她可以进入矿坑深处,谁也不许拦。”
青肆被推出门外时回头看了一眼。老妇正低头看着那盏油灯,手指轻轻拨弄着灯沿那一小片灰烬。她没有再烧任何东西。
门外,一个瘦小的影子迅速从石柱后面探出半截身子。青肆瞥见了一截断刀的刀柄,和一双琥珀色的竖瞳。
青肆脚步没停,嘴角弯了一下。“白天可以来,明天傍晚来麦田,我教你编译符号。”
绯骨没有说话,但她听见他的脚步在原地停了那么一瞬,然后转身消失在阴影里。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快,跑出去几步之后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屋的方向。老妇还坐在油灯前,影子投在石壁上,一动不动。
老妇的命令在黑风寨里传得很快。第二天一早,执法队就在矿道入口撤了岗哨,只留了一个老矿工坐在那里记账。青肆举着火把走进矿道时,那个老矿工抬头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矿坑深处比她预想的还要糟。越往下走,腐化浓度越高,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腐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嚼一块发霉的海绵。岩壁上渗出的暗红色液体比上层的更浓稠,滴落在脚下的黑沙上,发出细微的咝咝声。矿道尽头是一面被凿得坑坑洼洼的石壁,石壁后面就是那条地脉的主根,比她在上层感知到的更粗壮,但也被腐化灵气包裹得更密实。
青肆把手贴在石壁上,运转《万物生》,顺着地脉的走向,往更深处探。地脉的根系四通八达,像一张被埋在地下的血管网,每一条分支都指向黑骨荒野的不同方向。有的分支被腐化灵气完全堵死了,硬得像血栓;有的分支还在微弱地跳动,但每一次脉动都比上一次更弱。在最深的那条根脉末端,她捕捉到了一丝比腐化灵气更诡异的东西。系统面板弹出一行暗红色的警告:【检测到天道核心法则区域。】
她收回手,掌心的刺痛还没有消散。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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