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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少东家与酒肆小娘子》

120. 绣坊

晨光铺洒汴京长街,一夜清风吹散夏日常有的燥热,满城街巷清朗通透。

初南絮带着晚禾、小意一早出门,循着昨日商议的谋划,专心奔走成衣绣坊的诸事。她们不求闹市最金贵的临街旺铺,只求一处安静整洁、采光通透、适合女子安坐做活的院落铺面。

几经寻访,终于在酒肆后方僻静街巷觅得一处两进小铺。前屋宽敞明亮,可做铺面陈列成衣绣品;后院厢房雅致安静,正好供姑娘们静坐缝纫、休憩作息,院落通风干爽,最适合存放布匹丝线,再合适不过。

敲定铺面、交割租金、报备官府手续,一路顺畅无阻。

新政之下,商事宽松,官府不苛不扰,但凡正经营生、清白创业,备案极简、税赋轻薄,无人刻意刁难勒索。不过半日功夫,所有手续尽数办妥,印章落纸,这间无名绣坊,便算是稳稳落定、名正言顺。

晚禾抚摸着干净的木窗棂,眉眼满是欢喜:“真是太好了!往后这里便是姑娘们的立身之地,凭手艺吃饭,堂堂正正,再不用看人脸色。”

小意望着开阔的前屋,细细盘算:“我们可以分出品类,日常布衣、夏衫秋裙、绣帕荷包、闺阁配饰一一陈列,精工细作、定价公道,定然有人喜爱。”

初南絮立在院中,望着澄澈天光,心中温润安定:“我们开这绣坊,不求暴利求财,只求成全人心。优先录用女学结业的清贫小女娘,按劳付酬、善待人人,让她们学得一技之长,便有一世安稳底气。”

三人相视一笑,满心皆是温柔期许。

诸事落定,她们便采买素色细布、彩色丝线、绸缎辅料,一一运回铺中,又亲手打扫院落、擦拭屋舍、摆放桌案,将一方小小绣坊收拾得干净雅致、焕然一新。

与此同时,汴京城的白日烟火照常繁盛,待到日头西斜、暮色初临,弛禁宵禁的京城,再度坠入热闹喧嚣的夏夜盛景。

白日农人归田、商贩收摊,满城生计落定,夜里便成了寻常百姓的逍遥时光。长街万灯次第亮起,星河落人间,灯火映长街。沿街食铺、茶摊、酒肆、小摊子尽数开张,瓜果冷饮、夜宵小菜、糖丝糕饼、杂耍说唱,琳琅满目,热闹非凡。

无苛税压身,无生计愁苦,百姓闲暇富余,岁岁太平安乐。

叶家酒肆依旧是整条街巷最温情热闹的去处。

前厅敞亮大堂里,白日劳碌的苦力匠人、行商挑夫再度齐聚。一壶浅酒、几碟时鲜素菜、一盘爆炒嫩羊,晚风习习,笑语盈盈。卸下满身风霜,不谈世事纷争,只享眼前清闲。

“如今这日子,真是从前不敢想的舒坦!”

“不用应付层层税课,不用怕吏役盘剥,出力气便能挣安稳银钱,夜里还有这般好去处吃喝纳凉,此生足矣!”

“朝中大人物爱争便让他们争去,咱们老百姓,守得三餐四季、岁岁安稳,便是天大的福气!”

众人闲谈笑语,声声质朴,句句真切。

西街酒肆女子雅座里,汴京城的闺阁女子、街坊妇人三三两两小聚,品冰茶、食茶果,轻声说笑,自在闲适。东街酒肆帘里,文人雅士品茗清谈,论诗书、言风物,静享夏夜清宁。

三店三光景,贵贱相融、雅俗共生,皆是人间安稳模样。

叶祎白日里仍与张函在外走访,亲眼见尽新政滋养的市井繁华、民生安乐,傍晚归家,踏入酒肆见此融融烟火,心中感慨万千。

朝堂之上人人攻讦新法、非议变法,可无人俯身细看,新法养出的太平世道,是多少黎民安生的底气。

正当市井岁岁安稳、人间步步向好之时,深宫朝堂,暗流已然汹涌翻覆。

吕惠卿自执掌中枢、独揽新政大权以来,一心固权排异、张扬跋扈,日日罗织旧案、清洗朝臣,将变法一派搞得四分五裂、人心尽失。

他本以为扫清王安石旧部、独掌大局,便可高枕无忧、稳居宰辅之位,却不知权术可驱人,不可服人;手段可固位,不可安世。

这些时日,他为杜绝王安石归朝之机,行事愈发偏激严苛,但凡与王氏有旧、曾附新政旧臣者,不问贤愚、不论功过,尽皆打压贬斥。朝中忠寒、人人自危,诸多利民新政细则无人敢推行、无人敢主持,积压政事堆积如山。

原本蒸蒸日上的新法大局,被他一己私心搅得停滞瘫痪。

更有诸多正直朝臣看不惯其专权跋扈,私下纷纷递上密折,细数吕惠卿结党营私、乱政误事之过。

连日积攒的奏折,尽数摆在御书房御案之上。

御书房烛火沉沉,光影映在官家沉静肃穆的眉眼间,连日隐忍观察,所有乱象、所有私心、所有本末倒置,他早已洞若观火。

当初韩绛一句忠谏,点破吕惠卿有才无器、得志便狂、只能乱局、不能守局,如今一一应验,分毫不差。

官家并非不知朝堂倾轧,亦非看不懂人心诡诈。

早前他刻意静观,留吕惠卿掌权,一则借其精明才干、熟稔新法,暂时稳住中枢运转;二则冷眼观其心性,试探其是否懂得收束权欲、公私分明、以社稷为先。

可数月下来,吕惠卿彻底暴露底色。

他不谋新政长远,不思民生安稳,不恤朝堂人心,唯思排挤旧主、独揽权柄、培植私党。新法停滞、政务废弛、朝臣寒心,只为成就一己权位。

官家指尖轻轻拂过厚厚一叠弹劾奏折,眸色清冷,不见喜怒,心底却已然彻底冷定。

帝王最忌者,从来不是“无能”,而是“有能私用、恃才乱政”。

无能者至多无功,有才无德者足以乱朝、足以败法、足以寒天下人心。

吕惠卿机关算尽,以为逐走王安石、清空朝堂旧势力,便是登顶之路。殊不知,他每清洗一名忠臣、每掀起一次内斗、每荒废一日新政,都是在一点点耗尽官家对他的最后一丝容忍。

官家心中已然布局落定:

如今新法根基已深、民间得利已厚,纵使朝中暂时无人主持大局,民间安稳依旧、农商繁盛如故。吕惠卿的利用价值,已然耗尽。

不止耗尽,更成祸患。

此人一日在位,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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