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吧，也许真是障眼法。”闻舞应着他。

她的确看见了一片杂草丛生的干涸之地，萧瑟无比，可她没想到鸩海会消失地如此之快，她还未来得及辨认是假象还是真实，像是被什么外界力推了一把，她再没看见魑觉的鸩海。

闻舞慢慢觉得可能是自己看走眼了，或者愣神了。

一旁的鹿仝闻言松了口气：“这话可不能乱说，方才小姐这句都让我起鸡皮疙瘩了，我还以为是我老了不中用，听力真不行了。”

闻舞轻笑了声，没再补充。

谈笑间，魑觉不知不觉已从湖对面走到他们面前，笑意挂在嘴边，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好消息。

然而，一见到鹿仝，他脸立马黑了。

鹿仝：“……”

魑觉瞥向闻舞，“你真的很不听话。”

他目光倏地转向鹿仝，眼中常流露一丝讥讽，“怎么就这么喜欢与他来往呢？我只是让你暂时回避屋内，你就跑来这，还专门见这位嘴里一句实话都没的马屁精。”

鹿仝：“……”

真是头一次见在当事人面前讲坏话的鬼。

真是符合冥界鬼怪的刻板印象。

鹿仝习以为常，只能表示毫不在意。

“魑觉大人对我的偏见太重了。”

“呵，我哪句说错了？”

“您总不能限制闻舞小姐所有行动吧？我一没强迫，二没行伤害之事，只是聊聊天，这您也要管不成？”

“有何不可？”

“……您怕不是忘了我先前和您提到的吉祥天命数改变之事了？现在您不仅不及时悬崖勒马，还变本加厉阻碍命数轨迹，也是幸好府君近期繁忙，顾不上您的事，要是他知道您这么胡作非为……”

“喂。”

魑觉不耐烦地打断他，这突然的暴躁让无所事事的闻舞立马警惕起来。

“少拿府君压我，这五百年来还从未有人对我的行为指手画脚，你也是，你私自暗藏冥黄，不上报冥界反而拿来对付我，说到胡作非为，谁又比得过谁？”

闻舞身体一抖，吃惊看向鹿仝，“冥黄是您放的？”

闻舞后知后觉才知道的真相让魑觉闻声一笑，视线仍停在鹿仝身上：“得知我的任务是寻冥黄来源，便用这种方法引我来此，这种下三滥手法真的你管用套路啊，冥界用腻了就来人界坑蒙拐骗了？”

鹿仝无言以对，努力保持冷静，“我说过了，我并非有意针对您，我的目的始终是吉祥天，而且……”

鹿仝朝闻舞笑了笑，”而且小姐已经应下了，一日之内并未做出反悔之意，那鹿某是否可以认为从明日起……小姐就要去那万军庙里生活七日的意思呢？”

“万军庙？”

闻舞没反应过来，鹿仝没说过要去庙里待七日，只说让她留在雾禾小镇。

魑觉也发觉话里的不对劲，他不动声色地将闻舞往他身后推了推，神情冷漠盯着鹿仝，道：“冥黄调查已告一段落，我没空与你浪费时间。”

鹿仝没有看他，眼神一直看向闻舞，“不知小姐是否记得前一日我同你说过，若您答应我的请求，我便竭尽全力帮助您。”

闻舞当然没忘，只是她觉得现在的情况变了。

“先前答应老先生是因为我并不想拖累鬼怪先生，但似乎是多虑了，与鬼怪先生同行本身就在我的选择中，加上您并未提及过万军庙一事，所以……恐怕不能答应您。”

“无须费这么多话，难不成你还想拦我？”魑觉可笑道，“先前只是有这么个小玩意千金在，我才懒得动手，你现在要识相离我们远些，我可以装没看见，毕竟我今日心情好。”

……小玩意千金？

闻舞希望这不是在描述她，同时，她还记住了魑觉后半句，那就是今日他心情好，说不定一些无聊的要求也能得到批准？

“还有，我听说你还养了一个忠诚的小鬼？名字忘了问，现在都在旅馆当店小二了，说是七日后要自焚灵体来保护小镇呢，真是仗义又慷慨无私啊，谁知鹿仝还会洗脑这本领呢。”

“……”

“罢了罢了，说不过也打不过，句句是威胁，我惜命，惜命。”

鹿仝收拾脚下的捕鱼工具，将闻舞钓中的鱼默默放在草坪上，然后一气呵成将其背起，走时依旧喋喋不休。

“命数一旦改变，想要重回正轨可就难咯，唉，无法阻止这场灾难真是我的失职呀。”

“该留的人一定会再次回来，到那时怕是要错失良机，以泪洗面呐。”

“……”

“故弄玄虚，还想靠这种便宜货贿赂。”

魑觉厌恶地踢走脚边碍眼的鱼，仿佛要将脾气全撒在它身上，那大鱼被踢得老远。

“……”

“鬼怪先生，那是我钓的……”

闻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沉于湖里，连那好看的鳞片都没来得及留下。

魑觉脚一顿，看了看闻舞，女人盯着湖面，露出明显的失望。

“啧。”

“那我给你买一个？再说了你客房不是有很多吃的？哪用亲自来湖边钓鱼，清晨不是吃过一点了？现在又饿了？”

“突然想入厨起炊。”她简明回答。

“？”

魑觉忽地想起西院那场大火，他想都没想就拉着人朝客房走去，“好好待着，别惹事。”

“……我想去小镇集市逛逛，鬼怪先生陪我一起吧。”

“不要。”

“那您说一句要。”

“？”

手中挣脱的力气越来越大，手主人拼命表达自己的不服气与抗拒。

魑觉依旧没理会，为防止用力弄伤她，直接用法术将闻舞手捆起来。

“不行，别犟。”

闻舞被无情拒绝，整个人像焉掉了般无精打采，嘴里咕哝个不停。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这里的东西真是吃不惯，充满恶灵的集市一定很好玩。”

“可惜去不了，再也去不了了。”

“还不如听老先生的话，去万军庙待七日呢，说不定还会有趣些……”

砰！

两人后方发出一阵巨大声响。

闻舞吓了一跳，她回头一看，远处的树木左枝头掉了一截，片片海棠花簌簌掉落，像是下了一场粉色花雨。

然而，铸就这一成果的便是魑觉。

在听到闻舞一长串毫无逻辑的话后，他不知哪来的暴脾气，但又不想发泄在她身上，近在咫尺的海棠花恰好是最佳泄愤之物。

“哈，闻舞啊闻舞。”

被点名的闻舞顿时全身警惕，颤颤巍巍回过头，这熟悉的口吻她似乎习以为常，夸张来说闭着眼也能猜出魑觉的表情。

一切如她想得那般，魑觉脸变得更臭了。

闻舞心中发怵，嗯，她也不是非要去，东西也是能勉强吃下去的，无不无趣到时候自会有趣的吧。

“还需要带什么么？”

魑觉突然来了一句，打断闻舞的自我洗脑。

她有些错愕，“带……什么？”

“不是要去集市？”

“噢，没什么要带的。”闻舞下意识回答。

突然，闻舞双眼睁得猛大，抬起头表达自己的震惊，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鬼鬼鬼怪先生的意思是……！”

“哈啊，这里离那不远，顺道去看看吧。”

闻舞终于反应过来，“嗯！！”

她不自觉握紧魑觉的手，又下意识拉着这只手前后来回摆动。

“……”

魑觉任由着她控制他的手，这个感觉很是奇怪，就像两人是多要好的朋友一般。

许是察觉到女人话语中透露微小愉悦感，他默默拿出探心傀，想更精准了解她此刻的心情。

探心傀刚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一瞬间就扬起了微笑。

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他又摆摆脑袋，内心无言以对，啧，有必要为了这点事开心成这样吗？搞得他像一位喜欢囚禁他人的变态。

集市离得不远，他们没走多远就到了，看似空荡的街落，闻舞却见到另一片天地。

雾禾小镇的集市真实面貌非常热闹，恶灵像人类一样正常交流，买卖，摊贩沿街排开，喧嚣声此起彼伏。

其实除了炊饭这个原因，更重要的是闻舞想看见充满鬼的集市会是什么样子。

加上魑觉留下的气息能一直维持到傍晚，她觉得今日不去，以后也不会有机会见到这稀有的景象了。

幸亏，这个场景没有让她失望。

恶灵集市与人类集市最大的差异便是行动问题，大多数作为摊主的恶灵会飘在空中亦或是房屋上，只要有客人靠近，他们便会嗖地一下出现。

除此之外，并无差别。

摊子种类繁多，闻舞一眼相中了贩卖发带的摊子，她心中冒出一个想法，迅速拉着魑觉朝那跑去。

“看看需要什么。”

摊主眼皮都没抬，指着寥寥无几的发带敷衍地欢迎闻舞。

闻舞没察觉到异样，欣然拿起发带精心挑选。

“我给你的带腻了？”

见到摊子贩卖所为何物后，魑觉突然抢过她手中的发带，语气略带生气。

闻舞没有立刻应他，反而是夺走魑觉手里的发带。

她拿着它对着这个男人比了又比，最后摇摇头，将发带放了回去。

魑觉：“？？”

“是想给鬼怪先生买一个，但是似乎不太合适。”

闻舞又开始挑选适合的颜色，在黑色与红色间来回犹豫，几乎每拿起一条都会在魑觉面前大胆比划。

男人沉默不语，先前那暴躁如雷的性格突然间没了，只是静静盯着女人为自己挑选发带。

魑觉忽地想起清晨的事。

探心傀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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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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