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地道挖成宰相夫人》
他走到桌前,俊美的脸俯视着她,这幅面孔似乎又开始阴谋算计了。
宇文珈咳了一声,“刚还夸了郎君真诚了许多。”
“文娘子一直对我……有距离感,那封书信也就不便给你看了,你既然到平城来,想来也是有自己的线索的,你大可先自己查查看。”
宇文珈这些天一直有个念头在头脑中徘徊,两人极少把话说得这么敞亮,今日或许是最好的机会。
她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桌案,对望。
然后她朝前倾身,“卢郎君。”
卢至柔错愕,神色有些松动,身体微微后仰,躲避她不断袭来的气息。
“你说,靖德二十八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心神晃动,她的话犹如妖灵的低语,甜丝丝地传入耳朵。
“你为什么总是提那封书信,你父亲的事莫不是和我大祖父的事有关?”
她笑得格外胸有成竹,如星辰般的目光直直望着他。
他微微一愣,知她试探之意,随后也向前逼近一步,同样也是笑的,眼睛好似带了胶,在她鼻尖和嘴唇处往返,“尚不能确定,不过说不定真的有关......”
声音又轻又低,宇文珈只觉得心口麻酥酥的,败下阵来,当即退后一步,把自己从他危险的气息中释放。
他微嘲,笑言:“不若在下请文娘子吃一顿免费的午餐吧。”
宇文珈有些恼怒,但肚子实在不争气,在他玩味的打量中认命地跟上。
宇文珈上车之后,卢至柔对刘仪低声说:“立马派人亲自把这封信送到施浪王廷。”
塞给刘仪薄薄一张纸,他也上了车。
不跟卢至柔玩心眼的时候,他其实很体贴,点的净是她爱吃的,还点了一两道他绝对不会去碰的辣菜。
另外见她对说书先生的话本子感兴趣,他还请人家到桌前讲了个新的故事,宇文珈吃得精精有味,同时又大饱耳福。
“平城的故事就是不一样哈。”宇文珈满足地擦擦嘴,畅快地感叹。
卢至柔只笑而不语。
下午卢至柔要回御史台处理公务,宇文珈一个人在屋内继续绘图。
卢至柔差人送来了炭火,还送了一盒上好的歙州墨,还派了个小吏在中途给宇文珈送了一碟牡丹芸豆卷。
宇文珈一开始工作就对这些关注不多,只管吃用,倒是刑部侍郎覃海波来视察时,正好碰到了那个小吏。
他探头探脑看了看那碟芸豆卷,伸手拿了一个,尝了一口,摇了摇头走了。
接下来的第二天和第三天,刘仪每日接送宇文珈,到了刑部还有卢至柔送来的不同小食,透花糍、龙凤糕、金乳酥,甚至还差人送了热的藕粉园子。
宇文珈照吃不误,笔下做得飞快。
第三日上午,她就完全摹出来整个眉州刺史府的格局,连每一个亭台楼阁、每一间厢房的横剖图都绘制完成。
与工部的营造图反复核对,眉州刺史府并非在平面图上有暗间,而是在最偏远的一间厢房里屋顶的高度对不上,存在一个阁楼,而那栋楼正好远离火源。
覃海波对她的发现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心地归了档,才派人赶往眉州去取。
实际上对于这事,宇文珈觉得覃海波有些消极,眉州刺史死得蹊跷按理说应该立刻彻查刺史府,而不是这样折腾一番。
这下回去再找,恐怕会扑个空,幕后主使之人必然趁机先搜刮了一番。
当日下午,宇文珈就把这个顾虑跟卢至柔说了。
刘仪接了宇文珈绕了道,去接卢至柔下值。
卢至柔在车上沉默了一会,随后轻叹一声:“覃侍郎有他的顾虑。”
“他会不会是元相的人?”宇文珈眼睛亮亮地说,好似得意自己发现了什么隐秘。
卢至柔垂下眼,“朝有巨擘,非其党者亦畏其威,行止之间,若其党也。”
宇文珈震惊了。
这就是标准的知白守黑。
“难怪要叫我去帮他绘图,难怪那个将作监少匠推脱不肯来,难怪那几个监丞唯唯诺诺的。好啊,原来是要让我来当这个顶罪的。到时候圣人不会责怪他,元相也只会找我的麻烦。”
卢至柔安抚地笑了笑,“眉州刺史本就是元相亲自提拔的人,他掌控边关局势全靠眉州在其中扰乱视听。事发后元相灭口也在意料之内。覃侍郎现在才派人去多半都会扑空。”
“那这次怎么办,如果找不出眉州的可疑之处,那我……必定会被元相处理了。”她想到了员外郎一家……打了个颤。
马车缓缓停下,他撩开车帘让宇文珈下去。
宇文珈茫然站立在姚府门口。
“你且放心,一切有我。”他拨开窗帘,笑得笃定。
本砰砰直跳的心,在他轻轻一语下,平稳落回心室
当即不可控制地点了点头。
开堂会审的日子一晃就来到了眼前。
说起来也好笑,姚家上下居然只宇文珈作为证人可以旁听。
宇文珈踏上大理寺的马车时,感觉后背被无限胶着的目光拉扯着。
她忍不住回头。
姚家上下所有的家仆围着四个女眷站在门前。
她们神情肃穆,又满怀期待,老太太甚至丢了拐杖,不要任何人扶着,脊背挺得笔直。
姚芙轩拼命压住眼角的泪,扯出一个悲壮凄丽的笑容,立马颤抖着抿住嘴唇,眉心那般揪心地皱着。
凛凛寒风让她们柔软的裙裾翻飞漫卷,却又有着那样铿锵的沉重。
宇文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在她们看见之前转过身去,替她们迎接这场看起来毫无胜算的审判。
宇文珈到公堂时,提囚点检、宣读案由的仪式已经结束了。
作为干连人证,她被请到了旁侧,头上戴着覃海波差人送来的帷帽,因此从容不迫立在堂下的裘康并未认出来。
相对的,躺着一人,衣服上还可见斑斑血迹,旁边跪坐一男子,身形健壮,虎背熊腰,背后斑驳一片,好似鞭笞的伤痕不断渗血一般。
想来这便是姚家两位罪臣。
御史大夫田舸端坐正中,覃海波和吴广庭分坐两侧,其后依次坐着益州都督钱敏学和卢至柔。
宇文珈小心瞅了瞅卢至柔脸色,看起来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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