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捉妖记》
话轻飘飘的落下,却给尽夏的精神造成了重重一击。仿佛脑后敲了一闷棍,尽夏止不住的头疼。
她揉着太阳穴,几乎哭出来:“那青玉瓶我亲手打碎的,怎么还是个假瓶子?”
尽夏回想着这一路的九死一生,自己闹个性命垂危。闲云如今昏迷不醒,关棋成了半个瘸子。逢春和茯苓提心吊胆,五个人没一个不受摧残。辛苦了半条命进去,到头来被人告诉事儿没办成,她恨不能两眼一闭,睡死过去。
长春真人见她快被愁死了,心生不忍:“你别灰心啊,这瓶子有两个。你打碎的是阴瓶,还有个阳瓶。”
尽夏缓缓睁眼,手也停了动作,心中更气:“当时那杂书里怎么不说这东西还是个双胞胎!”
“双胞胎?那是什么?”
尽夏没了气,她低下头,嘀咕道:“双生子。”
长春真人哈哈大笑,她扶着尽夏的手臂:“你这小猴儿,讲的话有趣儿得很。”
尽夏懵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鹤发童颜的得道高人,心说这人不仅爱自说自话,笑品还不怎么样。
尽夏转转眼睛,一个念头攀在心头:“他们消息灵通,可那瓶子就在钱施墓中,他们分明得了消息,却不来抢,任由我毁了,只能证明他们要么知道阴瓶有生死局,容易拿但不容易活命,早就奔着阳瓶而去。”
“可关棋既然听到了钱道人和上官氏的话,那样轻而易举,也许他们正是讲给我们听的?”
长春真人收了笑,她和蔼道:“聪慧。”
“他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天灵阁手中的情报算是海纳百川,知道你们几个姓甚名谁,行踪为何,不算难。”
尽夏歪着头:“真人早就知道了?”
长春真人不语,只是含着笑点点尽夏:“你接着说说该怎么办。”
“若是能有法子引出天灵阁的人,跟在他们后面,到时候直接抢了瓶子便是。”
尽夏望向长春真人:“真人肯定有法子,就等着我问呢吧?”
长春真人靠在椅子上,颔首道:“阴瓶在谢家不假,那阳瓶会在哪里?你琢磨琢磨。”
尽夏试探道:“三山楼?”
长春真人笑着点头:“正是。”
尽夏却有些为难:“谢老夫人已死,谢家此时应当反应过来,少不得要来诘问,如何能再进这三山楼?”
长春真人却道:“你应该知道谢老夫人是如何死的吗?”
尽夏一愣,会意过来。长春真人道:“老夫人悲痛过度,一命呜呼。上清设的屏障,任由里面如何死伤哭闹,外界都不会受到影响。不然那位夫人还能安坐在她儿子的病榻身侧?”
“那谢老夫人……”
长春真人的眼神递了过来,尽夏道:“她应当是悲痛过度,一命呜呼。我们忙着除去妖邪,未曾见过老夫人。”
长春真人的手落在尽夏的发上,柔声细语道:“孩子,你太年轻,这些世家大族中的弯弯绕绕不甚明白。”
她道:“今日子时,你还到那竹林中,我会传你越女心经。”
话音方落,轻烟围绕,尽夏定睛看去,哪还有什么长春真人的身影。
尽夏退了半步,倚靠在床柱上,抚着心口道:“还真是个厉害的老神仙。”
床榻上忽然传来动静,尽夏偏头看去,对上一双黑亮的桃花眼。尽夏又惊又喜,握住闲云冰冷的手,贴在耳侧,她摩挲着他骨节分明的长指,宽厚的掌心,激动让她喉间塞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先开口的却是闲云,他声音低哑,不复原来的清澈:“你受苦了。”
尽夏的心掉进了温水池中,周身气血上涌,泪轻轻地落进闲云手心。她把脸藏进闲云的手中,哽咽道:“你就不问问你自己好不好?光想着我?”
闲云翻了个身,带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尽夏感到自己被一条长臂揽住,她顺势靠了上去,闲云低而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我既然醒了,便是无事。反倒是你,伤得那样重,怪我不好,没能在你身边。”
尽夏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泪却糊了满眼。闲云满眼爱怜地看着她,鼻尖微酸,抚去她的泪,自己却也哽咽了:“哭得像只花脸儿狸奴。”
尽夏蹭了过来,将头靠在闲云脸侧,颤抖道:“你早就认识我了,对不起,我这么笨,却从来都不知道。”
闲云感受着尽夏肌肤的温热和她的发丝缠绕在自己颈间,那丝丝缕缕的痒意。他声音很轻:“我从未怪你。”
尽夏微微支起身子,对上闲云的一双泪眼:“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
闲云撑起身子,墨发飘在额前,他道:“那要有个字条才好。”
尽夏见他这样认真,先是破涕为笑,而后真挚地竖起手指,一字一句道:“我,吴尽夏,以后绝不会抛下钟闲云,如有违誓,天打——”
未等她说完,闲云的手却封住了尽夏的唇。尽夏的余下两个字湮没在错愕间,她瞪大了眼。下一瞬,温热的吻缠绵地落向唇瓣。
朱栾的气息萦绕在鼻息之间,泪痕尚且挂在脸上,但这一吻却让人身体里下了一场春雨,再也难以忘怀。
“我信你。”
二人额头相抵,唯余铜炉内蜿蜒攀升的紫烟。
尽夏离去时,月亮已然升到树梢。茯苓在葡萄藤架下等她,见尽夏哼着小曲,手里转着一朵不知名的一花儿,配上她这一身的破烂衣裳,反倒显得可爱。她忍着笑,忙起身上前:“小姐这是花前月下之后,才想起留守在这儿的我喽?”
尽夏反被闹了个大红脸,她伸手去挠茯苓的痒:“坏茯苓!”
茯苓咯咯笑着躲开了,侧挽住尽夏的手:“小姐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可是累了?要不要去汤泉池子里泡一泡?”
尽夏进了屋,她叫住忙前忙后的茯苓,拉她坐在椅子上:“好茯苓,我们已经是好姐妹了。”
茯苓仰脸看向尽夏,笑得眉眼弯弯:“茯苓若是不为小姐做这些,自己都会不舒服的。”
“自从小姐的病好了,一直都不许茯苓做事,茯苓反而很不自在。若非小姐当年救了茯苓,茯苓也不会有今天的安生日子。”
“何况照顾小姐是茯苓的工作,小姐是工作外的姐妹,也不耽误茯苓的正事。”
茯苓到底执拗,尽夏一时间没了办法。她俯下身,与茯苓平视:“那既然是工作,现在我便吩咐你一件事。以后不许再叫我小姐,改叫我姐姐。”
茯苓懵愣愣道:“阿姐?”
尽夏抱住茯苓,笑着颔首:“随你怎么叫。”
茯苓把头埋进尽夏怀中,忽又抬起头,笑道:“你不只是我的小姐,也是我的阿姐。”
茯苓偏着脑袋,笑得伶俐:“你身上都是血,快去洗洗!”
月亮升至中天,透过琉璃窗照得一池水波光粼粼,连池边铺着的苇席都镀上一层银光。
尽夏把全身都泡入热水,她紧闭着鼻息,思绪不自觉飘散回这几日发生的一切。
怨鬼,青玉瓶,钱道人,天灵阁和武林大会。在她的世界里,麟德二年不会发生这些事,因为本没有神鬼之说。
长春真人所言,天灵阁所谋不只为了武林大会,而是图谋天后性命。他们想用观音泪毒杀天后,再毁去或是集齐余下二宝,所图为何?
尽夏不肯放过一点细节,水流漫过皮肤,将她的长发舒张飘逸成一团水草。她不断在心中回味着与长春真人的交谈,忽地,身体仿如过电般打了一个激灵。
哗啦一声,尽夏猛然出水,她拂去面上水珠,却见汤泉池前站着一个玄衣男子。男子身形高大,华服流光溢彩,背着身不说话。
尽夏刚想惊呼出声,惊觉双唇被施了咒术,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张不开嘴。
一件衣袍落在了她的头上,她扯落下那袍子,露出惊异的双眸。
男子回身,半张脸掩盖在面具之下,薄唇噙着一丝淡笑,长指拨弄着池中温水,面具下的眼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你很不警觉。”
尽夏气得面目涨红,可却不能开口骂人,很是气愤。男子似是看出尽夏的不忿,打了一个响指,尽夏只觉唇上一松,她狠狠地啐了一口:“流氓!”
话音未落,她裹着袍子跃到池上,扯下挂在屏风上的腰带,朝那男子打去。
男子却徒手扯住腰带,腕上使力,尽夏不受控制地随着腰带朝男子的方向飞去。尽夏的脚甫一踏上潮湿的地面,手肘径自撞在男子腰侧,转身抬脚便踹。男子一声闷哼,却并未如尽夏所想的跌入池水中,反而虚晃一枪,尽夏一个趔趄,身躯朝池中倾去。
她正闭了眼,却没有想象中水花排上来的场面,尽夏看去,自己竟被男子拉住。她柳眉倒竖,手腕一翻把住男子的护腕,伸脚绊住男子,却听扑通一声,二人一齐落入水中。
尽夏灵巧地蹿上池壁,她拢好袍袖,水滴顺着乌发垂落,白玉般的面庞上扬起坏笑:“你这登徒子,说!是怎么进来的?”
男子站在水中,却并未摘下面具,而是低笑道:“好身法。”
尽夏抱臂瞧他:“不说是吧?那便去公廨说吧!”
话音方落,她便欲喊人,男子却不慌不忙道:“省省力吧,听不见的。”
尽夏不信,吼了几嗓子,可声音却都被打了回来,游荡在空旷的池水间。
“我设了屏障,没人听得见。”
尽夏瞪着那男子,恨不能将他一双眼戳死在池子中。
男子却不生气,跃出水面后与她相对而视,坐在干燥的苇席上拧自己衣摆的水来。
尽夏把自己裹紧衣袍之中,熬鹰一般瞧着他。男子却还是不急不躁地拧着衣服,水珠哗啦啦的湿了青砖地。
“你既不伤我,也不欲害我,莫非只想做个登徒子?”,尽夏皱着眉,明眸里满是疑惑,“现如今登徒子都当的如此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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