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安侯府空了。

可即便崇安侯府被搬空，也不足嫁妆单子的七层。

萧穆屿慢条斯理问：“剩下三层，崇安侯打算什么时候还？”

谢秋凤不愿让程微月见顾家人，今日特意将人支了出去，可程微月在别府赴宴时收到崇安侯府变卖家产的消息，急得她匆匆赶了回来，回来之后一打听，才知道家中发生的事情，此刻她听见这话，满脸羞愧道：“父亲母亲，女儿不要嫁妆了，父亲母亲先把嫁妆还给姐姐吧。”

程乾坤尚未开口，谢秋凤一口回绝道：“不行，你日后可是要嫁入丞相府的，不带点东西傍身怎么能行？”

程微月轻声道：“母亲，女儿同裴哥哥说好了，这两年暂时不考虑婚事，裴哥哥志在青云，女儿也想多陪陪父亲母亲，暂时还不想嫁人。”

谢秋凤听到这话，急了：“两年？你可知你今年已经十六了，再耽误两年你都十八了！女儿家是娇客，最是耽误不得，怎能再耽误两年？”

程微月轻轻摇头：“不过两年罢了，唐老孙女唐小姐今年也快十八了，至今未曾谈婚论嫁，也不耽误皇家求娶，女儿不过再陪父亲母亲两年罢了，没什么等不起的。”

程微月的嫁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若是能将这笔钱拿出来，还能再填一层。

程乾坤一锤定音道：“月儿说得对，与其仓促成婚，连个像样的宴席都摆不出来，不如过两年再成婚，届时，父亲一定给你办个体体面面的婚宴。”

谢秋凤哑然。

是啊，他们侯府如今一无所有，强行举办婚宴，除了让她的死对头平白笑话，在满京城丢个大脸，对侯府能有什么好处？

顾景林‘啧啧’出声：“偷摸着给女儿留了嫁妆，想必也给儿子留了聘礼吧，也不知道侯夫人有没有偷偷给自己留下什么？本来外祖还想就这样算了，可如今瞧侯夫人如此不诚心，剩下这两层嫁妆，你们无论如何也得补齐了。”

谢秋凤当真怒了，顾不得萧穆屿在场，冷声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当真要逼得我们一无所有吗？老太太已经气病了，你们难道要将她生生气死才甘心吗？”

顾夫人立刻护犊子道：“侯夫人此言不妥，老夫人之所以气病，并非是我们所为，而是你们侯府挪动妹妹嫁妆在先，于情于理，错都在你们。”

萧穆屿慢悠悠道：“侯夫人，还有什么没交出来的，都交出来吧，若是让本王的人发现侯夫人藏着掩着，事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谢秋凤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欺人太甚，甚至是欺人太甚！

程微月眼含泪水，轻声劝道：“母亲，您就拿出来吧！还了这些嫁妆，咱们堂堂正正做人，不好吗？”

谢秋凤看眼程微月，目露失望，若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将女儿养成这副天真烂漫不知世事的模样。

堂堂正正做人？若她当初堂堂正正做人，这偌大的侯府哪里有他们母女三人的容身之地？他们能有今天的地位，都是靠她这个母亲辛苦经营而来，否则，她如何能安稳当她的侯府二小姐？

谢秋凤闭了闭眼。

罢了，罢了，既然女儿不知她的苦心，她也不必强留着不放，她仿佛累了般，瘫在椅子上，轻声道：“拿去吧，都拿去吧。”

程微月瞧见自家母亲这副模样，心里亦十分难受，她哽咽安慰：“母亲别难过，父亲还有俸禄，崇安侯府也还有俸禄，哪怕靠着俸禄，我们也能活得很好，母亲莫要因此伤了身才是。”

谢秋凤摇摇头：“傻。”

只靠俸禄，哪里养得起那么多仆人？只靠俸禄，人情往来如何处理？长久以往，谁还会和他们来往？一个落败的侯府，连没有底蕴的朝中新贵都不如。

谢秋凤藏的那点小心思终究还是被揭穿了，她虚弱地靠在椅子上，早没了往日的体面。

完了，全完了，她二十年的心血，全都毁于今日。

将整个崇安侯府搜刮一空，才算是勉强填补了顾文素昔日带来的嫁妆，程微瑶全程看着这场闹剧，没有半分对崇安侯府的同情，只有无尽的失望。

顾老太爷最是了解自家外孙女，他轻拍程微瑶的手，轻声安慰道：“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多虑。”

程微瑶回神，轻声道：“外祖父放心，瑶儿知道的。”

错在崇安侯府，她只是拿回了本就属于她的东西，何错之有？

一场闹剧结束，顾老太爷不希望自家外孙女留在侯府被责难，主动道：“侯爷，草民数月不见瑶儿，实在想念得慌，还请侯爷恩准，允草民带瑶儿回府上小住几日。”

谢秋凤无言冷笑，顾家人来一趟，将整个侯府搞得鸡飞狗跳，还想将程微瑶带回去小住？当她这个当家主母是死的不成？

谢秋凤正要说话，萧穆屿慢悠悠道：“也不是不行，本王既已答应要好好招待表兄，瑶儿同表兄住一起，倒也方便了本王。”

料理完嫁妆一事，程微瑶终于松懈下来，此刻听见萧穆屿一口一个瑶儿，程微瑶只觉得说不上来的……别扭。

这个称呼一直只有家里人这么唤，如今萧穆屿也跟着这么唤，程微瑶觉得不习惯的同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瞧见萧穆屿起身，程微瑶刻意跟上，落后两步，认真问：“殿下为何要如此唤我？”

萧穆屿想了想：“瑶儿？”

程微瑶：“……”

萧穆屿挑眉：“你的家里人都这么唤你，难道本王不行？”

程微瑶说：“殿下身份特殊……”

萧穆屿问：“那你希望本王如何唤你？微瑶？微微？瑶瑶？”

程微瑶：“……”

“那便瑶瑶吧。”萧穆屿自顾自道，“本王确实更与众不同。”

程微瑶：“……”

萧穆屿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程微瑶：“……殿下这是要去哪儿？”

萧穆屿说：“本王的东西还没送来，贺辉已经去取了，本王派人催一催。”

他说罢，果然从暗处走出来一名侍卫，萧穆屿同他低语了几句，侍卫领命离开。

做完这一切，萧穆屿转身回了前院。

众人还以为萧穆屿已经离开，没想到他去而复返，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其中以程乾坤最甚，生怕他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今日之事若没有萧穆屿，他们崇安侯府也不至于什么都留不下来。

萧穆屿笑了声：“慌什么，本王是给你们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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