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富并未发现异常，反而双眸紧紧盯着“苏少夫人”，嘴角几乎要流出哈喇子。

还得是有钱人好啊，娶的娘子都这般似水温柔，翩翩若蝶。

想起当年，蒋氏跟着自己的时候那小腰也是盈盈一握，勾得他下不了床榻。

可惜时过经年，尤其有了子嗣之后，身材是愈发不可收拾……是真的“发”，便像李记卖的糕点一般，竟是越发越大，哎。

钱富看着蒋氏的眸色，又看看她的肉手。

同样是女子，怎的差距会这么大？

萧令看着钱富，“钱老爷觉得如何？这个价格若是使得，我们苏氏再多都要。”

他回，“那便……由着苏少夫人。”

堂中四人，两人顾着讨价还价，一人被打蒙了，眸光一错不错盯着钱富，没有人发现沈知白正在以全部注意力翻看账本。

萧令又道：“那能带我去看看粮食么，我总得知晓品质吧？”

钱富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旋即起身，要陪着萧令去看粮食。

可刚站起来，方才被萧令碰过的那只手竟是剧痛难忍，仿若有万千只蚂蚁啃噬，当真是难忍。

太邪门了！

钱富颤巍巍伸手去看，并没有异样，忙唤了府医前来诊治。

待府医赶到之时，右手已然不能动弹。

府医边看边问，一开始也是没有察觉一样。

后又拉着前夫去了阳光下细细查看，这才从钱富手腕的位置拔出来两根细如丝发的银针，银针一头黑得发亮，还隐隐透着绿光，显然淬了剧毒。

萧令一愣，在房间内环视一圈，并未看到可疑之人。

而后又上前两步，靠近了大夫问道：“如何了，钱老爷的手可有异样？”

府医摇了摇头：“恐伤了根本……我尽力。”

一句话，吓得钱富几乎背过气去。

他恶狠狠等着蒋氏：“我不就打了你一下吗，你的心思竟如此歹毒，要置我于死地不可么？！赶紧将解药拿来！”

蒋氏惊恐，愣是没想到钱富竟然将这样的脏水泼到了她的身上，连连摇头：“我没有，没有！”

想了想，她又指着丫鬟：“是不是你方才给老爷上茶的时候，动的手？！”

丫鬟扑通一声跪下：“老爷，我冤枉！”

乱糟糟的。

沈知白抬眸瞟了一眼，忽然想起之前同王珩一起在打理公主府产业之时，偶尔听说过的段子，说大宸枢密院的暗使有一种剧毒的飞针，能伤人于无形，那种飞针亦是寸许长短，一头有剧毒。

这府医，技术还算好的，若是寻常大夫拔这根针，八成会断在腕中，到时候失去的便不是一只手这么简单了。

叹了口气，警醒了自己一番，沈知白又低头去看账册。

片刻之后，钱富被安抚好，去了他的寝殿，蒋氏带着萧令草草去仓库看了一眼，几人便又回来了。

回来之时，萧令和蒋氏是一边聊天一边走过来的。

“钱夫人，这粮我看了没有问题，莫不如我们此番便将契约签了吧？”

蒋氏面露难色：“苏少夫人也看到了，老爷他今日如此，妾身也不好做决定。”

沈知白长身立在堂屋门口，接过了话：“钱夫人，我们原需要的粮食是二十万石，你们眼下只有五万石。”

蒋氏有点回不过神：“苏公子何意？”

“苏某的意思，这五万石粮太少，找一个能直接供应二十万石粮的商户，一应程序只肖走一遍，对苏某来说是性价比极高之事。”

萧令眉眼一挑，一瞬间便明白了沈知白石何意，忙道：“可是夫君，方才已经同钱老爷谈好价格了，这粮液看了，没有不要的道理。”

蒋氏被说得有些懵，连声附和：“苏少夫人说得是，方才都说好了。”

沈知白看着萧令叹了口气：“夫人……”

萧令嗔他一眼。

沈知白扶额：“那便依了夫人吧。”

扶额这个动作，一半是因为要同萧令演戏，另一半却是因为直觉。

不知为何，总觉得后背阵阵发凉……这个地方不甚安全，譬如钱富那只突然伤了的手。

沈知白方才迫于无奈喊了两声“夫人”，眼下无比后悔。

蒋氏一听如此，忙道：“好的好的，眼下我们先签了那五万石的契约吧。”

契约签订，沈知白递给蒋氏一张苏氏票号的期票。

蒋氏接过期票一看：“……苏公子，这怎么是期票？”

沈知白同萧令相视一笑，似在嘲讽她生意小。

萧令解释道：“钱夫人不知，这是苏氏的规矩。苏氏一年到头采购的货物不少，若是都先付款，后运货，这万一货不对版，银子已然取出，苏氏又该如何？”

她语气笃定，心里却虚了一下。

期票为假，不过是她出门前让江雪伪造的。

她没有真正用过江雪的手艺，此番要动真格，也不知能不能瞒得过去。

以她对江雪的了解，应是能成。

萧令回过神来，神色没有半分变动：“期票真伪，钱夫人可以马上去苏氏票号验证，但是货物明天务必装船发出。”

蒋氏连连点头：“好，好。”

***

翌日巳时，江淮口。

萧令和沈知白坐在一边凉棚下面看着工人将粮食装上车。

今日天晴，气温不低，萧令坐在一边，白净的额头晒出了细密的汗珠。

若是在往日，灵江早已递上巾帕为她擦拭，可今日灵江有旁的任务，并未陪伴在萧令身侧。

她伸手往袖中摸了一把，并未摸到巾帕，倒也不急，便那样坐着。

萧令的侧脸长得尤其像她二姐，一时间看得沈知白心疼不已。

想了想，他还是掏出巾帕递了过去，声音很轻：“殿下，擦擦。”

萧令原是不想接的，且不说已经成婚的女子，不好随便用外男之物，便是眼下这大庭广众之下，谁知道有没有温凛的眼线。

眼下温凛正在河东赈灾，若是让哪个眼线看了去，再报到他那儿，岂不是给赈灾添乱。

可刚要拒绝，眼神一瞟，却正好瞧见蒋氏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过来。

得，不接怕是不行了。

萧令原本认真凌厉的眸色忽然染上了娇媚，在被细密的汗珠衬着，像天光下沾染了微雨的桂花，让人挪不开眼。

她自己可没觉察到这一层，小嘴一噘：“夫君难不成让我自己擦？”

沈知白愣了一瞬。

她那个神态，竟同二殿下那般……相像。

于是伸手去擦他的额头，眸色深深：“二殿下……”

萧令看着沈知白，心道一声不妙。

遂微微侧身，双眸躲在沈知白身后，眸色一凛。

沈知白这才懊恼地反应过来，微微提高了声音：“我早就说过，看人搬货是顶无趣的，你偏要跟来。要不先送你回去歇歇脚？”

他神色，全程落入了蒋氏的眸中。

苏少爷看苏少夫人的眼神，那就是男子看心爱女子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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