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染权臣》
萧令道:“莫要谈那些无用的。如你所见,枢相很担心本宫的安危,所以,你只有一次机会,能不能抓得住,便看你自己的决断了。”
“好。”章强回她。
萧令命人拿来笔墨纸砚,让章强写下。
章强提笔开始写,密密麻麻全是北翟文字。
萧令一愣:“你写北翟文?”
章强道:“是,我能听懂大宸话,但文字只会写北翟的。”
他意在为难萧令。
萧令会说北翟话,但北翟文字形状怪异如曲虫,同大宸文字差距很大,便是土生土长的北翟人都不一定能区分出来。
他抽空看了一眼萧令的神情。
只见她蹙着眉,眸中满是懊悔和困惑,甚至拿着酒碗的手都隐隐有些发抖。
章强的余光看着这一切,流畅地将整张名单默完,又交给萧令:“北翟鹰影将军,从不知偷奸耍滑……还请殿下莫要介意。”
萧令接过那份名单一看。
章强还留了一手,光写了名字,没有写地点。不过无妨,同温凛的细作网比对一下即可。
萧令抽空看了他一眼,见他笑得正猥琐。
下一瞬,萧令对着那张纸,用北翟话一句句读了下去。
章强并不知道,如今大宸精通北翟文字的,除了鸿胪寺的常卿之外,便是她萧令了。
尤其是在北境那两年,她见过很多截获的北翟军报,文字特意被写的奇形怪状,若是论“实战”,常卿甚至不是萧令的对手。
就在章强怔愣之际,萧令忽然用北翟话说了一句:“其实你知道你们少主并没有死对吗?”
章强不知萧令是如何得知的,下意识用北翟话接了一句:“你是如何得知的?”
萧令微微勾了勾唇角:“无可奉告。”
章强愣了一下。
这位殿下,口中说着无可奉告,但人却没有走,显然是还想再同他做交易。
他问:“殿下带来的西风烈,我已经尝过了,该给的,我也已经给了,不知殿下还有何事?”
萧令看着章强,将名单单手展示给他:“你给的这份名单,这么多人,让本宫一个个去查,恐对寻找你们少主不利。”
“殿下何意?”
“本宫的意思,你得将方向说出来。”
章强哈哈大笑:“不可能。名单给了你们,我已经必死无疑了,还要让我出卖我的人……绝无可能。”
萧令的神情却依旧冷静:“有可能。”
“为何?”
“你想让我去救他。”
军牢中,忽然陷入了沉默。
良久,章强道:“你是大宸公主,凭什么去救我北翟少主?我不信。”
他的声音明显少了气势,多了一种挣扎。
萧令道:“你信。只是你无法接受这个你信的这个事实。”
章强:“……”
萧令:“你对他如此忠心,便是见到他的狼头金牌都能做妥协,在你心里,如今整个大宸,怕是只有本宫能找到他,并且不会伤害他了,对吗?”
章强不语,可他听懂了。
萧令不是以大宸嫡公主的身份来审他的,是来同他合作的。
他们想要知道的是同一个人的下落,并且两人都不会害他。
萧令见章强不语,又道:“你还需要一个理由,来证实我同他的关系,可以确保我找到他不是要害他对么?”
她叹了口气:“他的大腿根部有一条疤,是小的时候,被雪狼咬伤的,他差点没命。”
少主大腿根部那条疤鲜少有人知道,他曾被嘱咐,若是有人告诉他这个,说明此人同少主亲近。
章强看着军牢的地板犹豫了一会儿,抬眸看向萧令:“这里有几个人是在你们漕运线上活动的。”
萧令看着章强,将面前那碗酒都喝了,转身离去。
牢门再度被锁上。
章强看着萧令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狼主曾说,大宸气数将近,萧珏没有适合的接班人,是以他们潜伏在大宸的人将来都是股肱之臣,可眼下……一个温凛已经那般难对付了,这个萧令亦是深藏不露。
他忽然哈哈大笑,对着萧令的背影大声喊道:“我知道,我的命对你们来说已经没用了!我也不是怕死之辈。只希望殿下能找到少主,届时告诉他,我鹰影不是孬种,便心满意足了!”
萧令听着他说的话,脚步顿了顿,但依旧挺直脊背朝外头走去。
走到廊道转弯处,萧令脚下一软,忽然就靠向了甬道。
纤细的手掌撑在墙壁上,湿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轻微的寒颤。
她的脸有些白,像是萎黄的花,没有一分生气。
凌匀他……真的还活着。
他……是“少主”。
可章强没有说,这个“少主”是谁。
她顿了顿,终于撑着向前迈出一步。
她要找他,可若是找到了呢,她该如何面对他?
她要同他说什么?
萧令的脑子很乱。
良久,她才慢慢支撑起身子,往外走去。
另一边,温凛在值房来回踱步。
温府下人送来的午膳是两人份的,他一份,萧令一份。
眼下已经冷了。
下人看着温凛,神色不定,肚子咕噜噜响。
温凛挥挥手:“她应当不会来吃了,撤了吧。”
下人小心翼翼:“那家主,要不您自己用些?”
温凛挥挥手,闭上了双眸。
“是……”
萧令离开军牢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天色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
外头备了步辇,灵江伺候萧令上步辇。
***
夜色渐暗,枢密院的灯还亮着。
温凛一直埋身于朝务当中,一个侍从进入,在温凛的值案角上放了一盏油灯,而后缓缓退下。
白日里,枢密院讨论了大宸对北翟的边防策略。
几个副使分成两派。
一派主和,觉得眼下南边已经不甚安稳了,此番对北翟自然应该以安抚为主。
另一排主战,认为北翟乃蛮族,安抚之策行不通。
争论之后,众人下意识纷纷看向坐在上首的枢密使。
只见温凛看着主和派,神色冰冷:“北翟去年南侵三次,一次比一次深入。诸位觉得,他们是在求和,还是在试探?”
主和派沉默。
又转头看向主战派:“十年前先帝与北翟议和,换来三年太平。三年后北翟撕毁和约,边关死伤过万。这个教训,够不够?”
主战派亦是沉默。
双方一时之间看不懂枢相的态度,高下无从辨别。
温凛顿了顿,继续道:“我的态度很简单——和可以谈,但要用他们打不动的时候谈。现在谈,是求他们不打。等他们打不动了再谈,是他们求我们停。”
一番话,众人了然。
北翟狼子野心,一直侵扰大宸,温凛是想寻机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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