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染权臣》
可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究没有说出口。
眼见她要走,转身的一瞬间,修长的手指倏然搭上她的袖子。
“萧华瑾。”
“嗯?”
他看着她,眸光闪烁,宛如被微风吹过的,月空下的湖面。
那种眼神,明明在说“别去”。
萧令看了看温凛,内心挣扎了好久,被袖子完全覆盖的另一只手在轻微发抖。
可她面上不显,只是垂眸。
“景行,旁的事情我可以应你,只这一件……我必须去。”
他手上的力道蓦的加重:“为何?你怕我撬不开章强的嘴?”
不是的,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想问的是——你何时学会瞒我?你瞒了我多少?你心里,究竟把我放在何处?
可她只是那样看着他,杏眸里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我怕你撬开了他的嘴,他也不说实话。”
温凛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殿下是用什么方法让他俯首称臣,心甘情愿被枢密院的缇骑带回了军牢?”
话音刚落,他看见她的眼睫颤了颤,有些不明的水汽似有若无地缥缈在杏眸上方。
殿下。
他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两人早已你我相称,昨夜又那般自然交付,他是怎么敢将如此疏离的两个字在她面前提出来的。
他想伸手去碰她的眸子,想问她疼不疼,想把她拉进怀里说算了,什么都不问了。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她开口。
萧令也听到他唤她殿下了。
她的心口蓦的一疼,而后才想,莫非他知道狼头金牌的事了?
可事情尚未清楚,关于这金牌她是断不能提起半个字的。
她看了一眼温凛抓着她袖子的手:“所以本宫才要亲自去问章强,不是信不过枢相,是想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成果。”
温凛的心口又疼了一下,他唤她殿下,她便还他枢相。
昨日起两人爱意缱绻,半刻都分不开,没想到自如胶似漆到互唤尊称,也不过是这一时半刻的变化。
他掌心里的月牙印又深了几分,几乎要渗出血来。他那般冲动,无非是想是要看看,在凌匀和自己之间,萧令会作何选择。
“若是我不让你去呢?”
她看着他,眼神坚定:“按照大宸律法,本宫已是五珠公主,枢相不应阻拦。”
以权力对抗权力。
这原是温凛的舒适区,他为官以来,最擅长做的便是这个,而且若是他想做,根本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可眼前的人是萧令,这把刀,他又要如何举的起来。
不但不能举刀,他还不能陪同,否则华瑾她会……不习惯。
不习惯,便会让她不得不再次推开他。
温凛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受不住了。
他缓缓松手:“臣还有事,殿下……请自便。”
萧令看着他放开的手,收起眸中即将泛起的湿意,带着迟疑又仓皇的脚步,朝着军牢的方向走去。
一、二、三……她走出去七步。
温凛站在原地,看着她走。
十步。
他攥紧的拳慢慢松开。
十五步。
他忽然想,如果她现在回头,他便不去计较什么凌匀了。
或者,她甚至不用回头,只要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只要给他一点点希望,他便追上去。
同她相比,所有其他,都是次要的。
可直到她消失在廊道尽头,脚步依然没停,她也依然没有回头。
温凛站在原地,手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然后他转身,朝枢密院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周离。”
周离从暗处走出:“主君。”
“派人暗中跟着,发生了何事,迅速报我。”
周离应声而去。
廊道的拐角处,萧令终于有些撑不住,靠在了墙边。
从未走过如此艰难的步子,她靠在墙边呼吸有些急促。
她想回过头去,同他好好说。
可她不能回,一旦回去便是放弃了亲自追查凌匀的事情,温凛定会趁机将此事大包大揽。
不行。
她舒缓了一会儿,又将将站直,朝着军牢的方向走去。
***
军牢在枢密院西侧,地下三层,常年不见日光。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数步嵌着一盏油灯,火苗安安静静地燃烧,半分不动。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奇怪的气味,气氛很是压抑。
萧令跟在狱卒身后,脚步不疾不徐。
穿过甬道,绕过几个牢房,直抵尽头,狱卒的脚步终于停下。
他伸手从腰间摸下一把钥匙,又去摸铁链。
叮咣一阵响动之后,铁链被抽走。狱卒伸手一推。
吱嘎一声,铁门被推开,露出一方逼仄的空间。
一张木榻,一桌一凳,一盏油灯,还有那个靠在墙角的人。
光线有些昏暗。
萧令往里看了一眼,只见里面的人散落着头发,穿着囚衣,腕上戴着手指粗的镣铐,整个人气质颓丧,但并没有失了他的筋骨。
这便是萧令必须亲自来的原因。
北翟的鹰影大将军,便是装了那么多年的哑巴和瘸子,依然没有弯过他的腰。
萧令缓缓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随从把带来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从里头拿出一壶酒,两只碗。
萧令倒了一碗,推到他面前。
章强这才抬起眼看她。
他知道来人是大宸嫡公主,直到她是来从他口中问她要的东西的,但他无论如何没想到,这位公主会先给他满上一碗酒。
还是他多年未曾碰过一次的西风烈。
他忽然轻轻地笑了,当年他同少主分开的时候,少主陪他喝的,也是西风烈。
章强伸手端起那碗酒,一饮而尽。
“咚”的一声,酒碗被放回桌上。
牢房阴暗,目光所及之处,只一老者正在牢房门口的甬道中扫地。
章强伸手擦了一下嘴:“殿下想问什么?”
萧令也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抿了一口:“细作网。”
“细作网?”章强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温凛那里,难道没有细作网的线索吗?”
他看着萧令,神情有些意味不明:“还是说,大宸枢密使,连自己眼皮底下的细作网都不知道?”
萧令放下酒碗,看着他。
军牢中陷入一阵沉默。
原先那个扫地的老者,拿着巾帕开始擦拭牢房的每一根铁柱子。
萧令看着章强:“你管他知道不知道,本宫问的是你。”
章强沉默了一瞬,自顾自拿起酒壶。
透明的酒液自壶口流入碗中,很快便满成一碗。
他放下酒壶:“我可以给你细作网,但你要告诉我一件事。”
萧令看着章强,未作回应。
片刻后,只听章强压低了声音问:“那块金牌的主人,现在在哪里?”
萧令一听,顿时觉得情况有点微妙。
她仔细地看着章强的每一个表情变化,亦是压低了声音问道:“既然你们有自己的细作网,那么,这金牌的主人现在究竟在哪,你们自己竟是不知道?还是说,枢相比你们自己知道的还要多?”
不远处的枢密院,不小心成为话题中心的温凛正看着滴漏,双眉蹙着。
已经午时了,这两人究竟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竟是一边喝着西风烈,一边还说出点意犹未尽的意思了。
周离正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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