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病危，随时都有驾崩的可能，这种情势下，萧恪越是表现出急切地想要面见善甄长公主，便会越能让太子一党的人相信传位密诏一事。

翌日傍晚，萧恪和善甄长公主约定在淮水河畔的画舫中会面。果不其然，冯铮派去的探子再一次很快地探寻到了这个消息。

每到入夜时分，淮水河畔游人如织，河面上更是参差飘荡着大大小小的船只画舫，灯火璀璨，热闹非凡。

裴瑛一早便乔装打扮，跟随一群护卫踏上了萧恪和长公主要会谈的画舫。一直到暮色四合，两岸河畔燃起灯火，按照约定的时辰，善甄长公主和锦衣华服的“萧恪”才一前一后踏上这艘气派华丽的画舫之上。

画舫是萧恪的私人画舫，只有得了他邀请的人才可上得船上，因此没有旁人能够混入期间。

锦衣华服的“萧恪”一进入殿中，便朝正首处端坐在精致玉座屏风前的裴瑛躬身行礼：“属下渠林参见王妃。”

裴瑛打量着身高体型和萧恪几乎一模一样的“渠”字号护卫的渠林，一时十分震惊萧恪身边竟有那般神奇的易容师，竟然能够将眼前的护卫的容貌也修饰得与萧恪有七八分相似。

“免礼平身。”裴瑛询问他，“王爷可都安排好一切了？”

“王爷还请王妃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裴瑛颔首：“那烦请渠护卫先去里间待会儿，稍后我再唤你。”

渠林听令离去。

裴瑛这才望向已自行落座的善甄长公主，笑着道：“不知王爷可有与长公主殿下讲明今日之计划？”

善甄冷冷注视着她：“你虽为圣辉王妃，但吾得事先警告你，吾是和王爷结盟，并非和你结盟，你休想指使我做甚么。”

裴瑛：“桓将军昨日已送来结盟书，如今孰轻孰重，想必长公主殿下分得清楚。”

善甄神色不屑地冷哼一声，裴瑛的话到底教她熄了盛大气焰。

前两日桓蒙之所以爽利地送来结盟书，自是因为收到了善甄长公主的密信，善甄长公主经过一番利益权衡，咬着牙答应了萧恪提出的丰厚条件，今日她之所以出现在此，不过是联合萧恪和裴瑛演一场戏。

于是她将心思放在今日之事上：“王爷今日要对付的那个甚么冯铮，当真是太子的心腹？如何吾没有听说过？”

裴瑛：“此人行踪向来神秘，我和王爷也是不日前才查清此人身份。”

善甄：“这人之前做了甚么？”

裴瑛：“长公主殿下应当听过，裴侍中日前不幸重伤，便是这个叫冯铮的人所为。”

这种朝堂大事善甄自然是听说过，她看着神色十分不快的裴瑛，忍不住幸灾乐祸：“哦，原来这世上也有王爷掌控不到的地方，那这人还当真有点本事。”

裴瑛也不同她计较，只说：“长公主殿下不若想一想，如今外界都在传您手握太子传位密诏，如果您不小心落入此人之手，又该如何应对？”

善甄不以为然：“吾堂堂大长公主，身边护卫和高手百千，又怎会轻易落入此人之手？”

“此乃我对长公主殿下的忠告，听不听自然由您决定。”裴瑛挑了挑眉，唇间蕴着一丝浅淡笑意，“只是倘若太子一党得知传位密诏真相为何，不知长公主殿下可还能高枕无忧？”

善甄闻言怒道：“你在威胁我？”

裴瑛：“我只是在提醒长公主殿下，既然您和王爷之间盟约已定，便请记得要时刻履行诺言，否则后果自负。”

善甄：“可今日之计划，似乎只是你们与冯铮之间的私人恩怨，与吾并无多少干系。”

裴瑛：“有件事公主应当明白，冯铮和杨玄渚可都是太子的心腹之臣。”

“那又怎么样？”善甄神情不屑，“太子如今不过困兽犹斗，难不成王爷会惧怕他们不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裴瑛郑重与她说：“如今他二人一明一暗，一旦联合行事，总会让人有所顾忌。”

善甄不住好奇：“冯铮此人可是有三头六臂，当真这般厉害？”

裴瑛：“王爷的手段想必长公主听说过不少，而那冯铮论狠辣残忍恐怕也不遑多让。”

善甄闻言不住面色一变，她从前可是亲眼见过萧恪那些酷烈狠厉的整人法子的。虽然冯铮这个名字很是陌生，名不见经传，然而她不是没有听说过朝廷大官裴元的惨烈遭遇，心里不由有些发怵。

但她面上仍旧不愿同裴瑛退让半步：“裴氏女果真巧言令色，但你不要以为说这些就能唬住本公主。”

裴瑛也懒得揭穿她，只说：“事实如何，长公主只看今夜就是了。”

善甄听她如此说：“你的意思是，王爷今夜是打算——”

裴瑛莞尔一笑，不言而喻：“总之，还烦请长公主这回多多配合我们。”

善甄观她神色，便已明了她的言外之意。她敛目思索片刻，暗道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萧恪的条件，尽管那并非是她最理想的愿望，但她如今和萧恪实属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然而她始终对萧恪抱有幻想，因此面对裴氏女娘，她丝毫不甘示弱。

“那就得看王妃是否能够令本公主高兴了。”

裴瑛但笑不语，只清凌凌凝视着对面的善甄长公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而起身，先替善甄长公主斟了杯酒，而后又将自己的酒杯倒满，但她也没有理会善甄，只兀自走到窗户前，伸手推开船舱的窗户一角，遥望向河畔水中的桨声灯影，而后举起酒杯，隔空与善甄长公主碰杯。

“长公主殿下您听，好戏该当登场了。”

她的声音落在夜色灯火里，轻柔却明晰，仿佛暗夜里的号角，遂即便吹皱淮水两岸的喧嚣。

“吾代王爷感谢长公主。”

画舫里具体是甚么光景无人能窥探得明白，只不过仅仅一刻钟过后，众人忽然听见从那艘奢华气派的画舫之上缭乱忽起，面红耳赤的争吵之声愈发响亮，其间还夹杂着激烈的打斗声。

周遭有心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便聚焦在了这艘画舫之上。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众人只瞧见着一身华丽衣裳的女子怒气冲冲地步下画舫，而她身后锦衣华服的男人正站在窗前，抬手间朝两边的人命令道：“谁允许她离开的？给本王将她抓回来。”

这话落入有心之人的耳朵里，河面四周隐隐约约的骚动忽而也变得嘈嘈切切如急雨起来。

……

善甄慌慌张张地坐上了马车，而后命令车夫立刻从淮水河畔离开。

望着慌不择路匆匆离去的马车，又瞧着尾随马车和一群护卫身后追杀而去的数名黑衣人，隐在暗处的人这才从草丛里站起身，也顾不得拍身上的尘土，也转身隐入黑暗。

他必须赶快抄近道去告诉在他们必经之路上准备守株待兔的人今夜画舫之上的变故。

事情似乎在冯铮的意料之中，也在冯铮的意料之外。他此刻正率队埋伏在从淮水河畔入城内必经的朱雀桥头处的一栋两层重楼之内。

当他瞧见善甄长公主的马车出现在自己视线之内时，他连忙让人上前拦住了马蹄疾行向前的马车。车夫见前方是会功夫的好手拦车，明显是有备而来，只得连忙勒住了马缰。

而后马车内便有暴怒声响起：“是哪个贼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此阻拦吾之车驾？”

冯铮连忙从重楼内走出来，朝马车里的人躬身谦卑行礼：“微臣冯铮，烦请长公主殿下留步。”

车内的善甄长公主连幕帘都没掀起，只趾高气扬道：“区区无名小贼，竟敢阻拦本公主车驾，简直大胆，来人，给吾将人拿下。”

护在车马身旁的闻令抽刀。

冯铮连忙解释：“事关绝密，重楼内有贵人在等候，但他不便下车来请，微臣恳请长公主殿下移驾入内一叙。”

善甄：“吾凭什么相信你？”

冯铮早有准备，听她有此一问，便忙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让护卫呈给善甄长公主。

“此乃贵人随身佩戴的信物，长公主殿下必定认得此物，还请您仔细参详。”

马车里面的人似是犹豫了片刻，还是对护卫说道：“拿来。”

护卫便递上玉佩交给马车里的人。

“贵人当真在此？”那是太子的玉佩，善甄长公主也有一枚同款不同样的玉佩。

冯铮神情毫无作伪：“不敢瞒骗长公主殿下，您随我入内便知道了。”

里头的人再次陷入沉思，便在此时，马车一侧的护卫提醒她道：“殿下，后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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