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姐》
清晨
谢清颜睡眼惺松的睁开眼,疼是她的第一个感觉,随即传来的还是小腹那股如潮涌般的感觉。
这很不对劲,以至于谢清颜都顾不上去看镜子的脸,而是第一时间趿拉着鞋,躲到了屏风后。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房里传出。
半晌后,谢清颜拧着眉坐到镜子面前——镜子一如既往的不清晰,可这一次,她却看到自己左边下巴侧缘处有一大片的青色。
很突兀,很疼。
怎么回事?
谢清颜倏的回头,视线仔仔细细的看着床柱离床的距离,以及床塌上——下人表面用心换的床单被罩,看着蓬松柔软,可实际却因为敷衍并没有换下的劣质木枕头。
那枕头包着的布上线头都脱出来了,尖锐的边缘从里头露出来。
这么撞过去,确实可能会导致皮肤青紫。
谢清颜一时间无法判断,她的身下还是有淋漓不尽的血,那股暖流带着极强的迷惑性,以至于她无法分辨近日身体的异样究竟是自身病弱还是因为睡相不好导致的。她愣愣的坐在那,直到手臂上传来摇晃的感觉才回过神。
“秋霜?”谢清颜一抬眼。
秋霜哎了一声,她头上缠着的纱布已经下了,只在额头上贴了一个白色的布条,看着没有前天那样吓人了。
谢清颜松了口气,她回了神,拉了一下秋霜的胳膊,“昨天你去哪儿了?”
秋霜眼底浮现一丝异色,她快速收回手,指尖有些颤抖的抓着衣角,“奴婢去签卖身契了,小姐确定要人,可还有些手续没办齐,一来一回的弄的晚了城门落锁了,就在城里歇了一晚上。”
“那很辛苦了。”谢清颜如是道,她揉了揉额角,撒娇,“秋霜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你能帮我请个大夫吗?”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对于谢清颜的一切要求,秋霜就没有不应的。何况还是身体这样的大事,她关心的问着。谢清颜心里暖暖的,小声说了几句,“没什么大事,就是那次药用的狠了,这几天总觉得小腹有些难受。”
也就是这样的贴身丫头,谢清颜才不避讳,可即便如此,她的脸还是悄悄的爬上了红晕。
作为完全知情的秋霜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心头既恨又没有办法,不断点头,“奴婢一会就去外头找大夫,不过小姐……”
“嗯?”谢清颜见她有话说,诧异的抬眼,“怎么了,和我说话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一般来说,不过,但是后面接的话总不会太好,加上秋霜犹犹豫豫的面色让谢清颜一下就紧张起来,“是不是我娘那边出了事?”
“说呀!”谢清颜急的站起来,一把拉住秋霜的手腕抓着。
“不……”秋霜浑身打了个哆嗦,脸上看起来有些过份的白,“不是,是奴婢这次进城听到了京城里都在议论王家和……,小姐。”
母亲无佯,谢清颜就不急了,她坐下来,“议论什么?”
秋霜一边看她的脸,一边说:“说小姐您妇德有失,去庄子上说是养胎,其实就是被王家发现给赶出去的。”
其实不单这样,这种桃色传闻一向捕风捉影,又牵扯到权贵世家,平头老百姓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秋霜的面色很难看。
谢清颜看着她,大约猜出来了。
这时代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乃怕谢清颜此生都没有嫁人的念头也绝不能背负这样妇德有亏的名声,何况还是这样的污蔑!
“……是王家说的?”谢清颜气的手有些不稳,死死抠住桌角。
秋霜上前扶住她,说出了自己知道的,“就是不知道呢,奴婢也是住店的时候听店家闲言了几句,跟着问了好几句,差点惹得那小二怀疑,就没敢再问了。”
“但奴婢估摸着是了,不然谁还能这么清楚的知道世家妇的动向。”
秋霜说的话非常有道理,虽时下不限制女子出行,可贵女们的行踪却相对来说是隐秘的,时值乱世,有歹人专门会掠贵家女或勒索或糟蹋,人性的恶从来不能被低估。
这和谢清颜所猜的也不差——不知道何时开始那个曾经站在台阶上说“世间需要公理”二字的少年郎逐渐模糊,那个风度翩翩影子好像一场幻梦。
究竟是道貌岸然的虚伪,还是正义凛然的英雄。
谢清颜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她心中的失望蓦地涌出,竟是盖过了心中少女情失的落没。
眼底浮现的失望也慢慢变成了厌恶。
这种情感来的莫名其妙,又无法让人忽视,以至于叶妈妈来屋子里禀报王容止来了的消息时,谢清颜第一反应就是将手边的茶杯砸了出去,“不见!”
清脆的瓷器在地上崩裂,响起——呲的一声!
叶妈妈被吓了一跳,跳着脚的避开了,连带着身子上的肥肉颤了三颤。
叶妈妈和谢清颜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谢清颜这么激动,要知道她整日面对的都是一群背朝天脸朝地的农户,根本想象不出来一个久病的女郎生气会是什么样。
而由于谢清颜皮肤太过惨白,以至于即便盛怒之下,美面覆上的一层薄红也并不明显,甚至因为气息不稳,眉梢间居然染上了滟涟的绮色。
在叶妈妈的眼里可不就是她心里想的那样?
这个小□□!
主君还没来就摆出一副狐媚子作态,给谁看呢?
叶妈妈心里极其鄙夷到了极点,但苦没有证据,又怕了谢清颜在第一天来的晚上那手下马威,嘴里只喊着“夫人息怒”,“老奴这就说夫人身子不适不能见客”之类的话,接着转身就走。
“慢。”谢清颜终于从怒火中找回了一丝理智,“他可带了什么东西来?”
两人当初意见不合,即便到了谈崩了的地步,可世家表面上的风度礼仪还是会维持,王容止不可能不带东西来看养病的“夫人”。
但谢清颜想问的是和离书。
叶妈妈当然不能明白谢清颜在想什么,她想到打开门时看到关都关不上的箱笼,嫉妒的磨着后槽牙,嘴里却笑眯眯的伸手比划,“有,郎君带了不少东西呢,有手指粗的山参、巴掌大的燕窝、还有不少灵芝黄芪这样的滋补品呢。”
这些东西对女子极好,药性温和且滋补调息的,它们一排排列在单子上,只是单看着就能展示出其价格的高昂。
可除了贵之外,若不是用心,何至于想的这么细?
自古红颜祸水,年轻的郎君总是容易陷入眼前的情爱,从而分不清狐媚子和忠臣。
忠臣叶妈妈迫不及待想告状的心缓了缓,上前给谢清颜和王容止斟茶,接着退到了谢清颜身后。
有人看着,谢清颜也不好将话说的那么开,只是端起茶抿了一口,“郎君是带了妾身想要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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